“小少爷,请用茶。”
家仆把玉壶端上石桌,又小心翼翼地把茶具铺展开,异常熟练做完所有流程,然后便很识趣地退到了院子角落。
傅瑜动作端庄地端起了茶杯,抬手敛袖奉茶,轻轻摇头,吹了两口,一派悠闲的模样。
秦御大大咧咧坐在傅瑜对面。
此时刚从大殿上退下来,两人坐在傅瑜的院子中。
傅瑜居住的院子很大,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几乎能把整个院子遮盖住,榕树下有一张大石桌子。
秦御撑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抬眸看见傅瑜悠悠闲闲,顿时拉着人讨论起来:“你说你爹什么意思啊?”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前。
秦御说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能够感受到一股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
那是来自纵衡元君的审视。
顶级大能,即便是注视,只要他想,也能轻轻松松带来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秦御微微冒了一点虚汗,不自觉地把头埋的更低了。
纵衡元君:“你新认识的朋友看着很是眉清目秀……”
傅瑜在他平顿的中途,解释道:“在渔村杀了一只凶兽,顺手救下来的,看着很是有缘,就收为徒弟了。”
秦御在一旁咬文嚼字分析纵衡元君的话,在心里暗自道:“他在夸我好看吗?”
“…如此,能被你说有缘,想来这孩子心性大概也不错…”
秦御心道:“他说我是一个好人。”
纵衡元君注意到秦御的粗麻衣裳,又想起傅瑜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物,顺势借题发挥:“……年轻人不追逐浮华,朴素简朴是好事,单凭这份踏实上进,就远超许多只注重外表的人——瑜儿。”
秦御顿了顿,心想:“这个是说我…说我人老实——叫傅瑜干吗?”
纵衡元君的目光同最后的称呼一起落到了傅瑜身上。秦御这才敢抬起头,看向前头的傅瑜的背影。
傅瑜一举一动极为矜贵,背脊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回道:“在。”
纵横元君的眉头挑了起来,语气有些惊奇:“你那宝贝耳坠呢?”
哦…是说耳坠。
傅瑜淡淡:“丢了。”
秦御一口气提着,连之后去哪买耳坠都想好了,神游天外回来就听到男人豪爽的笑声:“……早就让你把那东西丢了,带那小家子气的东西多难看。”
傅瑜没说话,但似乎地微微点了头回应。
纵横元君很是得意傅瑜的变化,似乎只是丢一只耳坠,傅瑜这一年的修行就过关了:“好了,既然是你带的人,这衣装也该好好关注一下,朴素简朴是好事,但也该购置几件好衣服。”
傅瑜:“知道了。”
“好了,长途跋涉归来,想必你们也有些累,去休息吧,”纵衡元君挥了挥手,也无意继续指点,“你那院子里,空房间多的很,既是你徒弟,就由你自己带着吧——平时的修炼也别落下。”
傅瑜又点点头。
秦御跟在他身后,往侧边走,犹豫着扭头回眸看了一眼,碰巧正看见原先站的位置的人群里一位瘦瘦高高的青年朝他们望了过来。
秦御与青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青年颔首点头示意,态度没有丝毫恶意,看着很温和。
秦御怔了两秒,听见纵横元君浑厚的声音:“傅凛。”
青年收回了笑容,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转头回去应纵横元君的话,态度温文尔雅。
——元君叫他“傅凛”,那不就是傅瑜的哥哥?
秦御收回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挂起来的长纱,在傅瑜的带领下走了有一会,才进到一座方位很偏僻的大院子。
一砖一瓦看似低调,却暗藏玄机,丰盈的灵气几乎遍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让人怀疑整座院子底下的砖都是用灵石搭建的。
屋檐边上挂了几条风铃,正顺着风声轻轻的摇晃,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来处的鸟鸣。
院子里半边是一小水谭,水潭中安置着几块可以落脚的规整青石,水潭的角落有一架慢悠悠转动的水车。
谭边的连廊下似乎还放置了几个武器架,即便是许久未动,也一尘不染,看起来一直有人清洁着。
——
傅瑜搁下茶碗:“什么什么意思?”
秦御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就他说我穿的朴素那一段,我感觉他不在夸我。”
傅瑜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顺带着又倒了一杯空杯,搁在一旁,慢悠悠地回道:“就是没夸你。”
秦御:“那你——”
觉得他那话什么意思?
两人相处了一整年,傅瑜光听前半句就知道秦御要问什么:“贬我来着,他之前一直看不惯我戴那耳坠,每每与他对话,总要借题发挥。”
“有的时候是来访的客人,有的时候是身旁的侍卫——大概是看你好借题,所以就用你当引子吧。”
秦御:“他说你的耳坠最宝贝。”
傅瑜:“是挺宝贝的——”
“对于小瑜来说,那耳坠是绝对不能给旁人碰的。”
声音从两人边上响起,是极为清脆的青年音,听着让人感觉到十分的舒缓。
来者勾搭了一下傅瑜的肩膀,坐在石凳上的傅瑜歪斜了一下身子。
“兄长。”
傅瑜把满上的茶碗递过去。
傅凛笑眯眯接过去,但没喝,只是端在手里,他目不转睛地看向秦御:“王俞是吧?”
秦御忙不迭站起身,弯腰做鞠,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演技已然炉火纯青,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人的颤音:“仙君好。”
傅凛摆手,很是自来熟:“不必紧张,我就过来看看。”
傅瑜整个人都要被按在他怀里了,挣扎了一下,最后不动了。
秦御一边惊叹于傅凛的脚程,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傅瑜的后脑勺。
老师,我家傅瑜看起来有点点死了。
傅凛被秦御那道惊恐的眼神逗乐了,把面无表情的傅瑜放了回去:“死不了,小瑜一如既往的木头——唉,怎么都逗没些反应。”
傅瑜对于他的吐槽置若罔闻,抬眸看他:“父亲有吩咐什么事吗?”
傅凛偏了偏脑袋,笑道:“其实本应该没有的。但是最近快招生大典了,门中我和父亲要处理的事太多。所以安阳城里有些东西没空处理,你有时间去山下的茗药楼看看,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交付年前的那一笔筑基丹。”
傅瑜点点头:“知道了,明天我下山去问问。”
傅凛叹了口气,很是关切:“也没必要那么急,门中还有剩余,一时半会也不会很缺。你刚回来,休息一下多好。”
傅瑜没说什么。
傅凛却早已习惯:“你养的那些只红红绿绿,月季都悉心照顾着,我前段子看过了,说不上生龙活虎,但喊两句‘恭喜发财’是能够的。”
秦御听着兄弟俩对话,什么“花花绿绿”,什么“恭喜发财”,只觉得云里雾里。
傅瑜:“多谢了。”
秦御认真看了看傅瑜的脸,勉勉强强看得出他心情似乎比刚刚好了些。
十分明显,傅凛口中的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深得傅瑜喜爱。
傅凛:“最后一件事。”
“你和王小兄弟从安阳城回来的时候,似乎是违规御空飞行了,虽然没撞到人,但是安阳城的城主告到了我这里。”
傅瑜:“……”
多事。
秦御明显感觉傅瑜心情又差了。
“你改日去向廉城主道个歉,”傅凛把茶碗放下,里面茶汤一滴未动,似乎也关注到傅瑜脸色臭了,他安抚道,“……主要是那天太多人看见了,要是少些人看见还好说,人一多就没办法了——我们当以身作则嘛。”
傅瑜什么也没说,垂眸点点头。
“好了,我也不打扰了,”傅凛走到秦御身边,拍拍秦御的肩,笑眯眯道,“你们好好休息。”
秦御:“谢过傅大哥了。”
傅凛转身走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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