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牵着小金子,在那些岔路间来回绕了快一个时辰。
她在每个走过的转角都绑了布条,粉色的碎布系在冰锥根部,隔几步就能看见一片。
靠着这个法子,她渐渐摸清了哪些路是死循环,哪些路会把人引回原点。
灵力纹路的走向越来越清晰,她在脑子里已经大致画出了一张阵法的骨架图。
但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事实。
无论她怎么绕,最终走过几圈之后,她和中心点的距离还是在缩短。
不是她在往中心走。
是阵法在变。
她每解开一个回路,阵法就会重新闭合一次。而每次闭合,中心点都会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一点。
“姐姐。”小金子攥着她的手指,弱弱地问,“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凌欢脚步停了一瞬。
“别瞎说,我们一定能出去。”这话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话音刚落,整个冰窟猛地一震。
灵力场巨震,冰壁上那些镜面一样光滑的切面同时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头顶的冰柱簌簌往下掉,砸在脚边的冰面上碎成几截。
小金子尖叫一声,凌欢一把把她扯到怀里,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避开。
有人在外试图破阵。
冰窟开始坍塌。
凌欢拽着小金子在掉落的冰块之间左闪右避。大块的冰从头顶砸下来,碎屑溅了她一身。脚下的冰面裂开一道口子,她一脚踩空,就又滑进了冰道。
这条冰道比来时那条更陡,几乎没有底。
冰壁上全是尖利的冰棱,凌欢把小金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侧过身子用后背去撞那些冰棱。
这里灵力压制太强,护身结界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
耳边是冰层碎裂的声响和冰碴飞溅的沙沙声。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极大,五指收拢的瞬间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凌欢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松木香混着冰雪的冷气涌进鼻腔。
她抬起头,在飞速下坠的黑暗中看见了辛暮的下颌线。
“师兄——”
辛暮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开结界,淡青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将三个人同时罩住。凌欢感觉到他在试图御风减速,但灵力刚一放出去就被某种力量压了回来。
这里的压制比上头强了不止一倍,他的灵力运转明显滞涩了许多。
下坠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见了底。
辛暮在落地前硬生生将身形翻转了半圈,自己后背先着地,凌欢和小金子摔在他身上,听得浅浅的闷哼一声。
周围安静下来。
凌欢从辛暮身上爬起来,先看了看怀里的小金子,又问师兄怎么样有没有事。
辛暮朝她笑了笑,让她安心。
凌欢这才有空去看看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光线幽暗,向上看几乎看不见顶,只有幽蓝的光从上方极远处渗下来。
空间正中央有一座圆台,通体是冰,表面平滑如镜,只是这镜子上有一道裂缝,缝隙里斜插着一把剑。
剑身是极淡的冰蓝色,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冰光里。
但剑刃上隐隐镀着一层金色的光,像是有极细的金丝嵌在剑身中,每隔几息便流转一次。
圆台后方是一道断崖。
崖下是深不可测的漆黑,隐约能听见极深处传来水流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是地下暗河在缓缓流动。
周围有光点在飘。
那些光点极小,每一粒都发出淡黄色的荧光,在幽蓝的暗色中无声地浮动着,时聚时散,如萤火虫一般。
辛暮的目光却不在那些光点上。
“你受伤了。”
凌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右边小臂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手腕上方一直拉到肘弯附近。血已经顺着小臂淌到了手背上,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因着这里温度太低,她胳膊有点冻麻了,故而也不算疼。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辛暮已经托住了她的手腕,从储物袋里翻出纱布和伤药。
他动作很快,先用清洁咒清掉伤口周围的血污,上了药,再用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打结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早上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动,为什么不把欢儿带在身边?以往二人都形影不离的,怎么偏偏就今日把欢儿自己搁下了?
出门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欢儿,可这才过了多久,他就让欢儿差点命丧于此。
是他不对。
都是他的错。
他不是个合格的道侣。
凌欢突然感觉气氛有点沉闷,便想着转移一下话题。
“师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辛暮把纱布结塞好,没有抬头,不敢面对她。
“是那些布条。”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不似平常那般云淡风轻,“还好你留下了记号。”
外面的人开始联手破阵的时候,整个冰窟的内部结构都受到了冲击。
他感应到里面的冰层在坍塌,等不及大部队打开入口,直接从一处震裂的冰隙里钻了进来,疯了一样的找人。
还好他提前进来了。
否则这里没办法使用灵力,又马上要坍塌,欢儿独自一人该有多绝望。
凌欢看着他衣袍上破破烂烂的缺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师兄一向注重仪表,弄成这样可想而知是经历了什么。
头顶传来动静。
先是藏月的声音,带着灵力穿透下来:“欢儿,辛暮,你们在这里吗?”
辛暮提声应了一句。
很快,上方有衣袂破风的声响,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落下来。
藏月一落地便快步走到凌欢面前,上下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缠了纱布的小臂上。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凌欢赶紧抬起来胳膊展示,“师尊您看,都不疼的。”
藏月气得按住她手腕:“你这孩子!”
小伤也得给它弄成大伤了。
琅玕落后藏月半步,落地后先扫了一圈四周,路过那把剑时不着痕迹地停留了片刻。
陆续有弟子和长老从上方落下来。
大多数人留在外面守着,下来的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和长老,约莫二十来人。每个人都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先看那把剑。
千机阁的一位长老盯着那剑看了半晌,忽然失声道:“是溯光!这就是溯光!”
他指着剑身上流动的金色光丝,声音激动:“阁中卷宗里有记载。剑身冰蓝,刃含金缕。这就是长曦神女的本命灵剑溯光!”
人群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有往前挤着想看清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一个阵修长老已经在盘算怎么解开圆台上的封印。
辛暮此时也顾不上神器了,一心只想着把欢儿带出去,便没往前凑。
就在此时,上方又传来一阵响动。
几根绳索从天而降,陆续滑下来几十人,皆一身黑衣,面戴面具,身上依稀可见魔气痕迹。
有人怒斥:“是血煞门!他们要来抢神器!”
回应他的是“砰砰砰”的几声肉|体落地的声音。
是几个凌云宗弟子被反绑着手扔了下来,口鼻间全是鲜血,可见伤得不轻。
血煞门的弟子嘿嘿一笑,走到凌云宗弟子身侧,将剑搭在他们脖颈边。
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琅玕。
血煞门的人当真是精明,知道这里就算有修为压制,无极境的琅玕也是最难对付的,所以专挑凌云宗弟子绑了做人质。
最后一个顺着绳索滑下来的是一个大胡子魔修。
他身材魁梧,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重甲。一张方脸,颧骨横突,密密麻麻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邋遢得很。
这人在座各位很难不认识。
血煞门大护法路异,现任血煞门尊主的忠心走狗。
他这次带来的魔修少说有百余人,个个面带凶煞,手中的兵刃上魔气缠绕。
“都别动。”路异轻巧的把手中刀尖抵在一个凌云宗弟子的头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琅玕身上,“琅玕宗主,这是你哪位长老的宝贝徒儿?你可别轻举妄动啊,要是吓着我,我这手再一抖,说不准就穿过去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毕竟血煞门凶名在外,真失手害死了凌云宗长老的爱徒算谁的?
琅玕站在原地始终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被刀尖顶住头的弟子咬牙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回头看路异一眼。
这动作幅度很大,陆异一挑眉,想来是没想到他竟真的不管不顾,不由得把刀往后撤了半寸。
然而那弟子却突然疯魔了一样,哈哈大笑一声,怒道:“你们血煞门天怒人怨,我今日就算是死,也不会沦为你们牵制宗主的棋子!”
说完不等陆异反应过来,直接将脖子撞在刀尖上。
“噗嗤——”
人倒下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陆异在内,都被惊呆了。
“你你你……”
陆异差点跳起来,弯腰就想去探地上躺着的人:“不是你这人怎么还碰瓷呢……”
正道这边的弟子一下子就爆发了,纷纷召出法器,拉开阵仗。
后面的魔修们一看要打了,也毫不示弱,亮出兵刃迎上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冰窟里顿时刀光剑影,灵力与魔气碰撞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辛暮把凌欢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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