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连往下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她豁然转身,拔腿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奔逃。
她现在一身都是魔气,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灵脉里翻江倒海,她心中清楚此时最该原地打坐调理灵力和魔力的平衡,但是不行。
她得把琅玕往远处引。
否则重伤的烬曈肯定会被找到带回去,届时再想救人那就是难上加难。
凌欢咬着牙,心底发了狠,爆发出比平时强一倍的速度朝前奔袭。
她是藏月的亲传弟子,哪怕今日被发现了一身魔气,琅玕碍于整个合欢宗的面子,也不会直接将她就地斩杀。
只要过了这风口浪尖处,一切就都还有转圜与解释的余地。
——她可以说自己杀了魔头沾染了一身魔气,至于魔骨?不知道啊。
她赌没有人能直接看穿魔骨所在之处,否则庄弈和金措也不会为了魔骨的下落对殷夜刑讯逼问——直接就能看到魔骨在烬曈体内,针对烬曈不是最简单的?
她咬着牙,死命地往前跑。
然后发现一件很悲剧的事。
本来魔力的反噬还没有那么厉害,但是随着灵力的调用,它开始躁动起来了。
灵脉开始发烫,脚步也变得虚浮,速度不自已的降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道带着威压的灵力波动从正前方传来,比琅玕的还要强大纯粹。
轰然一声,剑气落下,将她前方的矮山生生劈开,截断了她的去路。
身体瞬间被击飞,凌欢狼狈的跌落在地,胸口炸开疼痛,脑子也变得花白。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她隐约瞧见一道修长绝尘的身影,逆着阳光,正缓缓地落下。
男人生得一张举世无双、却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绝美面庞。如雪的白色长发随风在空中肆意飞扬,周身散发着超脱于世,不可侵犯的冷漠。
凌欢认出了眼前的男人,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吾命休矣!
这是万剑宗那位无情道师祖,云随川。
她在血煞门被围剿的那日见过一次,只看了一眼,就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师尊说过,无情道越往上越像怪物。他们断绝七情六欲,做事只会以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达到目的——
多年前修仙界爆发过一次疫病,其势严重,连青囊谷都没法马上炼制出有效的药物。
云随川出山后,这疫病马上就止住了。
所有感染了病症的人都被集中到一座城里,然后……
那座城湮灭了。
青囊谷一向以济世救人为准则,正带着所有弟子火急火燎的赶制药物,一转头病人全被清零了,直接把素尘气得吐了血。
从那之后青囊谷和万剑宗就一直不太对付,青囊谷的弟子遇到万剑宗的剑修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她现在这魔气缭绕的样子,云随川一定会直接杀了她,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此时男人那双古波无澜的双眸低垂,淡淡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凌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原是,余孽未除干净。”
随着虚无的声音落下,男人的背后浮现出一柄长剑。
剑身微微一颤,在刹那间化作了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金色剑光。
呼啸声起,漫天剑光裹挟着必杀的剑气,铺天盖地地朝着凌欢轰然袭来!
没留一点余地,是必杀一击。
凌欢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也没用,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下应该连骨灰都不剩了。
“狩微仙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有急切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是琅玕到了。但此时杀招已经到了凌欢面前,再没有收回的余地。
有实物撞击声响起,灵力和剑意带起的狂风吹乱了凌欢的头发,有如实质般划破她侧脸的皮肤,带起一片血珠。
凌欢闭着眼,察觉到不对。
她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她有些惊愕睁开双眼,顺着飞扬的尘土看去。
就在自己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溯光衣摆上的金边正在被撕扯着。他身前是灵力形成的屏障,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爆发出无极境的实力,硬生生挡住了云随川的必杀一击。
“……溯光!”
察觉到虚海中的溯光剑在疯狂的颤抖哀鸣,凌欢目眦欲裂,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你快让开——”
她死了,溯光剑可再易新主。
但这样硬抗,剑毁后,她还是会死。
没有必要因为她再搭上一命。
溯光面前的结界很快就被突破,无数剑光没入他的身体——
他强撑着现出实体,成为她最后的屏障。
半空中一直漠然垂首的男人突然收束了攻势。
他看着现身后的溯光,无欲无求的脸上突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诧异。
“……溯光?!”
漫天金色剑光在主人的控制下骤然收敛,化作漫天碎金消散于虚空。
就在云随川收手的同时,琅玕也终于到了近前。
他想也不想的直接一个闪身挡在凌欢身前,那张儒雅面庞上满是焦急。
“狩微兄!手下留情!”
琅玕一边暗中查探着凌欢的情况,一边对着半空中的男人劝说:
“此女乃是藏月亲传大弟子,亦是云霄大会的太清五境魁首!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涉及两宗来往,断不可私下随意处置啊!”
然而云随川像是没听到似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冰冷的眸子越过琅玕,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此人,我要带走。”
琅玕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老怪物简直是油盐不进!
他老早就知道这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也绝对不会因为合欢宗或者他凌云宗的名头就给半点面子。
偏偏对方的实力又比他强太多,他是既打不过也惹不起,除了苦口婆心地继续劝,竟是毫无办法。
琅玕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怒火,硬着头皮拉高了声线。
“狩微兄!你就算执意要将人带走,最起码也得先问过合欢宗那边的意思吧?”
云随川好像把他当透明人似的,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就将地上虚弱匍匐着的凌欢整个提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去,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狩微——!!”
琅玕在后面徒劳的追赶了一段距离,还是骂骂咧咧的停下。常年维持的温和儒雅姿态在这一刻全部破防,他气急败坏的叉腰想了想,还是先给藏月发通讯符为好。
……
凌欢是被活生生给冻醒的。
当她艰难地睁开眼皮,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冰窖一样。
寒意顺着毛孔疯狂地往里钻,冷得她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大,却也极其空旷。
墙壁、桌椅乃至穹顶的装潢,皆是统一的、泛着淡淡莹润白光的材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这么一看更冷了。
“唔……”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凌欢便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痛苦地倒回去,紧紧蜷缩在了一起。
她体内的魔骨此时正在疯狂折腾。
魔气在她的灵脉中肆无忌惮地冲撞,与她原本的灵力发生着大面积的排斥与拉扯。
凌欢咬紧牙关,试图去尝试调整体内魔力与灵力的相融性。
可她毕竟从来没有过容纳魔气的经验,完全不得章法。
她不调动灵力还好,这体内的灵力刚一运转,魔气就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反噬得愈发欢快。
就在她痛得神智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一阵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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