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地牢里那股黏腻冷酷的压迫感似乎散去了不少。
凌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下的稻草都没了,换成了柔软的垫子,墙也变干净了。
甚至脚头还有一床被子。
藏月的传讯符到了,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还是没敢说自己又自投罗网被困回血煞门了,编了点理由报了个平安。
看着通讯符发走,凌欢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里什么时候能通通讯符了?
没等她再往下想,外面的几个魔修突然开始动起来。
烬曈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地牢入口,守在这里的苹果冬瓜西瓜几个人第一反应是收敛了表情齐刷刷往后退一步。
面面相觑,互相都在传递一个问题:尊主是不是又生气了?
要知道,尊主以前几乎从不踏足这里的,也就最近这几天来得多一点,每次来都发火。
凌欢瞧见他来,赶忙站起来,朝着栅栏扑过去。
由于动作太急,整个人险些直接从栅栏缝隙卡出去。
“尊主!”
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牢房内,双手扶着比肩还宽的栅栏,仰着那张素净的小脸,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啊?”
出这个牢门好说,但是想出血煞门结界,还是得从烬曈这里下功夫,表现得听话一点总是好的。
烬曈停下脚步,斜睨她一眼。
那双如鸽血石般的眸子里此时盛满了散漫,前一日与溯光针锋相对时的阴鸷与疯狂荡然无存,看起来似乎是恢复正常了。
他换下了先前灰扑扑的麻布衣裳,穿了一件暗色的滚边长袍。
那衣料在昏暗的地牢角落里瞧着是黑色,可若是有外头的微光不经意间扫过,便能瞧见上面用极细的隐银线拓刻着波光粼粼的繁复海浪纹,走动间华光内敛,低调奢华得紧。
连平日里毛躁的长发今日都梳得干净利落,用墨玉冠在头顶束成马尾,只留额前一点点碎发。
凌欢注意到他这身打扮和气质,不由得怔愣片刻。
先前烬曈总是一副落草为寇的样子,搞得她时常会忘记这是血煞门的大魔头。
现在这样……像是个纨绔不良的世家公子。
不过整体来说,也算是有点一门之主的样子了。
注意到凌欢神色的异样,烬曈满意的收回目光,一个拂袖面向鹤九皋。
凌欢的牢房和鹤九皋是相对的,烬曈面向鹤九皋时,便是背对着凌欢。转身的动作幅度带着发丝轻扬,如缎的发丝间有银丝若隐若现。
他做完转身的动作后,整个牢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苹果在一旁笑得满脸狗腿,一点上前给尊主打开牢门的自觉都没有。
烬曈眼皮抽了抽,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干脆一扬手,简单粗暴地将牢门上的玄铁锁链震碎,抬脚走了进去。
被沉重的铁链锁着手脚的鹤九皋撑着墙壁,咬牙站了起来。
他的灵脉被封,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铁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个很沉重的负担。锁久了,血液不流通,又麻又痛。
即便这样,他也强撑着挺直了脊梁,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此时若是在地上坐着,烬曈走过来,便是绝对居高临下的羞辱之势。
他鹤九皋身为名门宗师,沦落为阶下囚已经丢尽了颜面,绝不能再被这魔头践踏了尊严。
两个男人的身高相差无几。
此时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好——
一个被锁链折磨的抬不起手,一个重伤未愈还出来乱跑。
但也都强端着气势,谁也不让谁。
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凌欢在对面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着栅栏,生怕大魔头一个犯病,当场把这位天工府的宝贝疙瘩给捏成碎雾。
鹤九皋要是死在血煞门,他们两家怕是立刻就要进入不死不休的全面大战状态。
天工府闹成这样,必定要发动其他宗门世家跟团。
她们合欢宗为了保全同气连枝的体面,一定也要派弟子增援的。
……对上这群不死不灭的魔修,那不是白白牺牲吗?
烬曈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凌欢那溢于言表的紧张神态。
男人搭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冷哼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滋味瞬间蔓延开来。
这死丫头,就这么担心这个刚认识了两天的男人?
鹤九皋注意到烬曈的视线往凌欢那边斜,心中亦是一紧,当即跨出半步挡住视线,厉声道:“烬曈!你的目标是我,休要牵扯旁人!”
“呵,五长老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烬曈冷笑一声,双手环胸,有些市侩地挑了挑眉:“既然五长老把话挑明了,那本尊也就不绕弯子。本尊请五长老过来,不过是好奇一件事。”
他慢慢靠近鹤九皋,眼神逐渐锋利:“这几年来五长老闭关潜心研究的绝世神器……究竟是何物,有何用途?”
鹤九皋面色一沉,傲然拂袖,带起一连串铁链的叮当声:“宗门机密,无可奉告!”
“行,你不说,本尊也不逼你。”烬曈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微微倾身,“那本尊换个要求——本尊想请五长老挪个步,为我们血煞门,也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绝世法器,如何?”
“痴心妄想!绝无可能!”鹤九皋怒目而视,气得浑身发抖。
烬曈也不恼,施施然出了牢房。
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小苹果:“把五长老换到地牢最里面的那间。”
凌欢心头猛地一跳。
最里面的那间?
真把鹤九皋换过去,她连看都看不到他了!
这大魔头难道是软的不行,准备开始对鹤九皋下死手拷问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面上的惊惧与担忧,烬曈路过她身前时,本带着玩味的目光瞬间变得淡漠。
凌欢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结果还未等她开口,烬曈整个人便直接凭空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天,烬曈平均每天都要来上七八回。
尊主的架子端的老高了,每回出现都穿得人模人样,什么织金暗纹的、乌羽缎面的、血玉禁步的,衣裳一天换得比她们合欢宗的还勤快。
他回回都从凌欢的牢门前施施然路过,然后踱步去最里面看望鹤九皋,一开口就是:“五长老,决定好了没?要不要为我血煞门炼制神器?”
一开始鹤九皋还很生气,后来发现他每回来都是只问一句,得到否定答案二话不说就走,也没下一步动作,慢慢地也没了情绪。两人公式化的一问一答,烬曈就走,一套流程非常固定。
凌欢蹲在草席上,看着他一次比一次精致的妆造,渐渐琢磨出了味儿来。
这大魔头就是来搞心理压制的!
温水煮青蛙似的先磨平鹤九皋的心气,然后再从外在对比一点点攻破鹤九皋的防线。
类似于“看啊本尊每日光鲜亮丽,你个只能天天一身泥”的挑衅。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还真有点效果——
现在鹤九皋看见他来已经懒得站起来了。
第五天大清早,烬曈正准备开始今日的巡视流程,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
刹那间,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地牢顶部的碎石雨点般砸落下来。
烬曈霍然抬头,脸色骤变。
那是笼罩在血煞门上空的、由历代尊主加持的大阵结界被强行劈开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剑意如海啸般顺着坍塌的入口疯狂席卷进来。
在这股清正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压制下,满长廊的底层魔修瞬间惨叫着跪倒了一片。
连烬曈的眼中流露出极为罕见的诧异。
“尊主!尊主不好了!”
路异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慌张得声了调:“天工府和千机阁联手攻进来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万剑宗那位师祖给请出山了!”
凌欢惊得睁大了眼。
万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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