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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梦一场

小说:

巨佛

作者:

逐日江边鸟

分类:

现代言情

“感神村的天王,就在周冶凝的身边。”

“你说的怪东西是天王?”

孙仙水脸色少有的黯淡。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请天王回来,前前后后这许多的事,他都是在做戏。”

“不是你先被叫回来,你再非要去请周老板的么?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去请他?”

“是贝静波要我找周冶凝回来,他说感神村的事,周冶凝在,会好办很多。”

孙仙水莫名盯着虚空,不知他在看什么,白池花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这个人忽然又变回去了,回到了小时候,蹲在人群远处,一个人的时候。

“和我师傅比脑子,你们的确还差点儿。”

“他想赚钱嘛,公司也需要进账,我们一堆人张着嘴等呢。就当他做了什么,但祸不及徒弟,别怪我啊。”

“花大师提供了那么多内幕消息,还不够你消气吗?”

白池花仰着头,一句接一句,自言自语似得,并不需要孙仙水的回答。

“周冶凝到底想做什么?你又帮他做了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天王的诅咒是假的,请天王也是假的,把我留在感神村,把楼月和玉依依引回感神村才是真的。”的确是我的错。村子里的人他们一惯是这样的,要是有人和他们说,这病就是没了天王才来的,他们自然忙着找玉海明。玉海明死了,这个担子,就必得有个人来接,是我主动要接。他们找我,我不能怪。月月和一一,只是为了我好,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没道理怪。蓁蓁亦或是文旦文远,他们想做什么,做到了什么,也是盗食寄生,趁着网已张开抓住了机会而已,我为什么要怪他们?

是我的错。孙仙水歪着头看白池花乱比划,也没理由怪你啊,其实都是我的错。

“都和你说了客户信息保密,你懂不懂?还有我怎么可能做坏事?我们公司员工上下三代都是好人。”白池花摊着手,孙仙水知道自己是天王化身之后,怎么变傻了这么多?还有副作用?说到底,化身有什么用?胖子也不愿意多说。

“他有没有可能伤害玉依依?”

“你知道他和玉海明认识吧。”

“知道。”

“玉依依现在怎么样了?”

“他真的是要害一一?”

“你急什么?周老板忙得很,你也知道晨晨活不长了,他哪有空去害什么故人之子呢?”

“今夜,我就带着月月和一一离开感神村。”

“逃是最没用的。”白池花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起来,平视孙仙水,“你昨天还指着鼻子骂我窝囊,想走就走吧。”,他拍拍身上的灰,“你不想清楚这些事,去哪儿都没用。”,摆摆手就要走。

“诶,花大师,阿水,你们在这儿啊!”周冶凝在远处的人群里探出头来,高举着一只手,生怕白池花没瞧见他。村里人正是上头的时候,也没人特意让着他了。周冶凝只能侧着身,缓缓穿梭在人流中。

白池花对着孙仙水一挑眉,孙仙水不知所以然,他也不明白周冶凝想做什么。“阿水,叫你也来上香呢?怎么不来呀?”一会儿的功夫,周冶凝就跑到他们俩跟前,拽着孙仙水的手,热切的笑着。

孙仙水身板僵硬,任由周冶凝用力摇晃,白池花嘴角抽动,周老板,这是在演哪出?他和孙仙水的视线无声交汇,场面一时静下来,只有周冶凝不觉尴尬,涨红了脸,拉着两个人都去喝茶。

“阿水,你开的炉,怎么能不喝一杯?一年就等这一天转运了。”

“花大师,我和你师傅打好招呼了,贝师傅一听说我请你喝茶,开心的说今天不回也行,别急着走啊。”

“别看我年纪大,平常对你们小孩子过于严厉,但我知道你们也是各有各的苦。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阿水,因为晨晨的事,我对你有些过了,周叔也反思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周叔不是那样想的,就是心里急,没办法,说话不过脑子了。”

周冶凝喝多了似得,整个人挂在孙仙水和白池花身上,力道大的两人都止不住的踉跄,白池花闻到周冶凝身上的泥土味,竭力屏住呼吸,他最讨厌泥土、木头味儿,周冶凝的一只手扣在他的肩上,想甩开他,可他一想到贝静波的脸,就又不敢动作,天爷啊,钱难挣,我忍了,可也没到我兜里啊!

……

“我不怕你。”楼月从孙仙水走后,就在等人来。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女人的鬓发飞舞,她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被落日拉长的影子,辰芩在阴影里看着黄昏缓缓勾勒楼月的轮廓,高洁的天王也忍受不住孤独,偷盗了一轮月影,可他又先月而去,月回不去天上,在人间也没有去处,自顾自的玩起了做人的游戏,和我一样。她和我一样。

余晖在楼月的眼里一点一点暗下去,她还是耐心的等。直至夜色袭来,黑夜吞噬所有光影,院子里的黑色终于泛起涟漪,涌动起来,它们依附在树上,墙边还有她的影子里。迫近的黑影已经没过她的脚踝,楼月跺跺脚,“太臭了。”,她一脸难熬的捏住鼻子,翻涌的黑浪定格,极速倒流回她的脚下,服帖的黏在地面。一轮新月高悬,高高在上,银白色月光洒落,轻柔的规整着影子的形状。

“为什么不敢见我?”楼月侧着耳朵,像是在捕捉风中的声音。

“把阿水叫走,不就是为了现在吗?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拿他没办法,你们要的是我。还不动手吗?”

清冷的月光包裹着女子,显得格外有温度。你是月,还是巫,谁能对你怎么样呢?辰芩憋着一口气仰视楼月,解由出来的人都这么无知吗?

“冒清很快就会出生,母亲要回来了。”

“听不懂吗?母亲回来,巫就要回到母亲身边去。”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楼月静静伫立着,蓁蓁拿走了一部分,反而让她轻松了很多。化身只为卯君而存在,不论谁想拿孙仙水做什么,都是无功而返,那他们的目标,只会是巫。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明白。阿水只是不愿意去相信。他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我同时受到母亲和天王的庇护,即使秩序崩塌,你们也抢不走我的东西,除非……”

“除非得到我的默许。”

“还听不懂吗?”

恣意的风拂过楼月的脸颊,带走散不去的热气,楼月脚下的黑色又流动起来。“条件呢?”辰芩的声音传进楼月耳朵里。

“孙仙水和玉依依,不要伤害他们。”

“仅此而已吗?”辰芩从没主动伤害过孙仙水,更别提玉依依了,他以为楼月至少会提个保他们不死之类的要求,周冶凝甚至会死乞白赖的要求共生吧。

“仅此而已。”

“你想做人吗?”

“我已经是人了。”楼月拍拍自己隆起的小腹,浮光如纱一样拢在她的肩上,出尘美丽。

“那你讨厌天王吗?”

“我很喜欢他。”

“他让你变成这样,还抛下你,你喜欢他?”解由人,疯了吧?

“是我自己选择的。卯君也没有抛下我。他有自己的事。我也有。”现在有了。

“你太像人了现在。”辰芩在水中见到过很多个为爱失了心智的人。没有爱,成不了人,爱的太过,人又总是活不成。想好好做人,还得学啊!

“我说的不要伤害包括不准指责阿水,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不允许怨恨指责他。如有违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成立。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十倍偿还。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

“……”楼月失语,感神村里果然只有疯子。

“我尽量吧。”

“违背与巫的誓言,应该会死。”

“那就死吧。”

“你到底来干嘛的?”楼月少有的蹙眉摇头。

“我答应你。但是之后你可能没那么好看了,我要拿走你的心。”

“不要太血腥。一一会难过的。”女人眼神同圣像一般悲悯,她直视着辰芩的方向,没有恐惧与犹疑,“我答应你。”,夜风像是有意吹乱她的发丝,院里的花草都发出沙沙细响,与她共振。

我想做的可不是这样的人。好好一个女人偏要做三个人的娘,巫是不是脑子坏了?

远处游离的灯火闪烁,大量燃烧的线香让白色迷烟升腾,风中还带着清爽又苦涩的茶水味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应他们呢?”,请天王回归的仪式办了一次又一次,细密的恐惧笼罩感神村,如同一张戳不破的大网,村里人心有所感,天王早就离弃他们,可是谁都不敢说。和解由一样。“你就是感神村的天王。”

“化身没和你提吗?”小蛇一样的黑浪从墙角阴影处扭着身子游到楼月脚下,一条,两条,三条,暗色中翻涌的黑色滚滚不尽,“没提的话,你看不出来吗?”,聚的多了,楼月平白像是身处扭曲的暗流,寒意顺着脚往上爬,“什么天王混成我这样啊?”,她就当听不见风中暗语,垫着脚转了个圈,搓搓手,又躺回了摇椅上,她预感或许又是一个长夜,贯彻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舒服准则。

“你和卯君很像。”摇椅“咿呀”“咿呀”得轻响,楼月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弥散的香火味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隐隐她又听到一阵空灵磐音,天王庙都烧光了,天王成了这幅样子,那现在又是谁在说话呢?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蓁蓁拿走了她的眼睛,眼前终于斑驳起来,她并不害怕。透过重叠树影,月依旧在天上摇曳。摩维说过她是最笨的巫,“你不去听人的声音,怎么做巫?”,向天王祈求的人太多了,别说卯君,最初的天王也管不过来,巫须得传递人的声音愿望,让一切运行起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巫。可月做不到。所以她从来不知道也不在意巫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因为摩维还在。月不学着做好一个巫也没关系。

有摩维在,卯君走了也像是小事。所以蓁蓁才想做巫的吧。解由人,谁都会向往摩维的。月不喜欢听人诉苦,可她想听一听蓁蓁会说什么。但是爱哭的女孩儿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你终于想通了吗?你有别的要保护的人了吗?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再和我多说一些吧。我会听的。揉碎了的泥土味儿萦绕在楼月鼻尖,她嗅嗅,吸了吸鼻子,“你还没走吗?”,交织的黑影始终无声。

“你不喜欢我说你和卯君很像?过去卯君也不愿意再回应解由的声音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摩维说过天王有很多个,但我只认识卯君。你生来就在感神村吗?你们也有神庙吗?”是因为我一直呆在神树里面,见识太少吗?

“你认识摩维吗?你能听到母亲的声音吗?你去过解由吗?”

“你也不喜欢说话吗?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回答呢?”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无论再怎么追赶,摩维和卯君都不会回答的。

楼月有意陷进朦胧的阴影里,可是什么也捕捉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好歹我都同意把心给你了,和我说说话怎么了?”不是难回答的问题也不回答,烂天王啊!

“要我的心有什么用?吃了巫的心也不会变成巫的。你最好去和摩维商量。她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我来的时候,你知道吗?因为讨厌卯君,所以恨屋及乌的讨厌阿水吗?”

“你想要做什么呢?”

“你想做人吗?”

如同有人往一潭死水似得院子里丢了块石头,潜伏在地面的黑影动起来,贴着地上的黑浪微微起伏着,辰芩一脸无奈的竖起半边身子,一直游走着的黑影滑到楼月身边,贴着她的扶手,“你以前没这么多话。”,玉海明死了,辰芩才活过来,其实他也只见过楼月几面,印象里楼月是个脾气大话少,总是一心跟着化身跑,不干正事儿的巫。怎么是个话痨啊?

“你早些回答,不就好了。”楼月翻了个身,和身侧的人形黑影面对面,她眯着眼睛也看不清了,眼前一片灰黑色。

和人一样神经质,和人一样碎碎念,这代的巫真是没救了。“你不应该相信那个摩维。”她会害死你的。

“一一也这么说。”楼月看着眼前晕开的黑色,忽然好奇起感神村的天王和玉依依一家人的关系,“玉海明喜欢说,天王就是最疼他们一家,他有天生的使命要去做。我的名字是玉老头起的,玉海明那个时候可嫉妒了。”,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玉楼倾碎,始见真月。”,真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他帮到你了吗?”玉海明总是神神秘秘不愿意说,可谁都知道他是想为天王做事。他的声音有被你听到吗?

“阳消阴长,梦一场。梦碎了,你就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辰芩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吃过人,总之他吃了。他在下面睡了那么久,哪有闲心专门折腾感神村的人。可他们就是死了。哭着喊着说是被天王诅咒了。

我分给玉海明的真是好东西吗?他是因此丧命吗?不应该这样的。我是因为高兴才关照这个孩子的。没有人的天命是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去死。我不明白。为什么?天王把我分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他也不想我变成这样。怎么办呢?事情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那我的天命是什么?

要我为了那个化身去死,我是不甘愿的。卯君已经得到最好的了。他在里面,天王唯一的心留给他了。他还不知道凡人的信仰消失的会有多快,前一日满心憧憬对着你哭的男人女人,过两天眼里就徒留怨憎,诅咒天王的偏心与无能。他也没经历过,哭嚎个没边的信者,从生到死,什么话都和你讲,可你就是帮不了他,你就只能看着他们这些个人被磨光,心气骨气志气,什么都没了,活死人似得求你悲悯。我没有回头路了。

算了吧,天王是不是有意的,也没那么重要了。我要做人,那个孩子要送我做人,做猪做狗也不能再做这个鬼天王了。

“摩维只是想念母亲了。”楼月小心翼翼的托住自己的肚子,“之前我也完全不懂,现在懂了一点。”,听蓁蓁说孩子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吵得母亲不得安宁,她却十分期待,多和我玩一会儿吧。“巫代表的一切 ,都是摩维让给我的。我看到冒清的未来。她的存在证明了摩维是对的。摩维不会害死我,是既定的命运里没有我,楼月已经到了中站,要下车了。”

“你为什么甘心替那个女人死?为什么愿意为了两个废物和我做交易?你有办法回解由的。孩子生了,你就回去,谁也拦不住你。你是巫,你还是天王千辛万苦偷来的月,只要你想,秩序就为你让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做个蠢人?”为什么接受他们对你的安排?为什么你有余力反抗却不挣扎?为什么我们明明一样却又截然相反?“你死了,那个化身不会活下去的,玉依依从此一无所有,你的孩子无父无母,孤苦无依,这就是你犯蠢,坦然接受的未来?”

“你在害怕未来。”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在意的话,你可以安心呆着,像摩维留在解由一样,自在的守着,变与不变,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能害怕吗?”辰芩非常清楚今夜的发展已经偏离计划,他本意是来检查解由的那个女孩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顺路看看玉依依现在如何了,可是楼月一句“我不怕你”就把他引了出来,现在更是扯得越来越远,然而他就是没法儿闭着眼离开。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天王,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那么相信摩维,她为你做了什么?你费尽心力维护化身,他又能为你做什么?你接受了看到的未来,就没有前路可走,天,人都逼你去死。你不害怕吗?”

“你也会说,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楼月伸出手,边界模糊的黑影从她的手里流走,什么也没抓住,“你怎么不明白呢?摩维有没有为我做过什么,孙仙水愿不愿意为我付出什么,我都不在意,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才会发生,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接触了两位天王之后,楼月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天王们的情感都像新抽条的嫩芽一样纤细敏感。卯君也是这样莫名其妙要去找平等的爱。

“你一点儿都不怕死吗?还是说你就是不想活了?”

“怎么会?我还有宝宝呢。”夜深了,楼月的脸色苍白起来,透白色的月光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真像是玉做的人,她的声音没有半点疲惫,“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虽说时间是不多了,可还是有,我还能和阿水和一一呆在一起,这个孩子出生时不仅会有父亲母亲的陪伴,还有干爹的。”,摇椅晃动的幅度大起来,随着楼月的好心情“吱呀”“吱呀”晃个不停。“天王大人,未来太远,顾好当下已经不容易了。”

辰芩猛然间萌生了一种冲动,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多说一些也没关系吧。“我想做人。”解由的巫眼睛亮亮的,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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