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窗外的鸟儿就叫个不停,风清气朗,又是个好天。
柳满月起床时,碰巧遇到徐小花推门出来,下意识露出个笑:“还睡得习惯吧?”
“嗯,”徐小花看看天,已经不早了,她可不是来做客的,顿时有些难为情,“你早上吃点什么?”
柳满月没多想,顺口道:“不知道呢,香兰姐应该都做好了。香兰姐,今早是什么好吃的?”
没人应声,只有两只猫从太阳底下踱过来,绕着腿蹭来蹭去。柳满月耸耸肩,“估计喂鱼去了,往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和她说一声。”
徐小花知道她会错意,只是嘴唇动了动,也没过多解释。瞧见柳满月要打水,便主动上前摇起轱辘。
随着嘎吱嘎吱声响,一桶水慢慢被摇上来。兑好热水,婆媳俩在院子里各自洗漱,用过的水顺手就浇入菜地和池塘边的花花草草。
徐小花特别在池塘边停下,像是自言自语,“这些花长得很好。”
“都是砚舟侍弄的,我又不懂,他一天天可上心了。也不知道都开出来会是什么样儿的,想必十分养眼。”柳满月弯腰掐下一片扒着条小虫的叶子,丢进鱼池,很快便有几尾红黄配色的鱼儿摆尾游上前。
徐小花神色复杂,似有些怀念和怅惘,“他从小就喜欢折腾这些,养花、喂猫、写话本……”
都是在她看来不务正业、没甚出息的事,她没少因此责骂甚至惩罚过那个孩子。似乎还曾将他养的小猫丢出家门,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却不能软化做母亲的心。
柳满月不清楚这些过往,还乐呵呵接话,“是嘛,这么大了都没变,也是很长情了。”
徐小花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他瘸了一条腿,从此以后再无可能科考做官,你就不怨他?就真的甘心?”
嘴角的笑缓缓收起,柳满月一挑眉,直直看入她眼底,“为什么要不甘心?那是他宋砚舟的人生前途,不是我的,只要他不觉得不甘心,旁人又有什么资格替他不甘。”
“何况这世间大路小道万千,并非只有当官这唯一选择。正如爹和二哥可以酿酒、经商,砚舟也可教书育人,未必就不能有所成就。”
“娘,砚舟或许是随性自然一些,但并不糊涂,我相信即便没有旁人插手,他也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徐小花捏着盆口的手微微攥紧,这个“旁人”指的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柳满月也不想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又回到最初,点到即止。正好赵香兰回来,便走过去和她说起今天的安排,留出空间给徐小花静一静。
徐小花心不在焉,这顿早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后,江映莲和杨红梅过来了。
他们今天要把芋头种下去。
都是第一回种这东西,徐小花买的时候虽问了些技巧,但人家谋生的营生又哪儿会和盘托出,说得也含含糊糊。
他们便只能琢磨着自己来,不过都是种地老手,无非就是打窝、埋土、施肥,弄起来也算像模像样。
徐小花自从进了宋府,就没怎么摸过锄头,压根儿帮不上忙在旁边站着反倒碍手碍脚,干脆同柳满月打声招呼,先回去了。
只是走到家门口,她又改了主意,转身朝村里走去。
如今不像农闲那会儿,大都在地里忙,或者外出找活做,路上没几个人。
不过走的远了,也有碰到些提着篮子四处挖野菜、掰笋子的老太太。
上了年纪的人,话都比较多,一见徐小花就眯着眼搭话:“出来走走啊?”
徐小花本就是想出来多了解了解,于是便停下脚步,“天气好,出来转一转,您这是摘的水芹菜?”
“是嘞,这时节还嫩生,老婆子牙口不好也能嚼得动,”老太太掂着篮子微微点头,略带羡慕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之前在村里没见过你,你是小宋夫子家的?”
“嗯,我是他姨——娘亲。”
先前还是猜测,现下确认身份后,老太看她的眼神越发和善,“我就说瞧着和小宋有几分相像,都叫人觉得亲近。小宋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那坐不住的小皮猴跟着他也能学得进,前些日子还和他爹说要考试做大官儿。哎哟,可把我乐得。不过咱也不指望这个,他能多识几个字,将来找个轻省活计就挺好……”
老太太说起自家调皮的小孙子就收不出,好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把话题重新拉到宋砚舟身上,“……都是多亏了小宋。他还帮村里人写信、写对联,也不收钱。
担心人家亲娘多想,老太太又赶紧补一句,“不过我们也不会让他白做活儿,笔墨多贵呀,给钱不收就换成别的东西。”
拉拉杂杂讲了许多,老人家抬起头看着徐小花,似是感慨一般,“你有福气啊,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教养的也好,才学和品性样样儿都出挑。”
徐小花听着陌生人的夸赞,心中又是骄傲,又是苦涩。
告别老太太,她又漫无目的地溜达到其他地方,也遇到了一些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意无意之间,总能聊到宋砚舟。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对宋砚舟赞不绝口,也因此待她十分友善。
即便其中有那么一两个曾见过或听闻过她对亲儿子的责难,但在知晓她昨日是在芦草湾边住下后,也都转变态度。
她也看见了张贴在农户人家大门口,由宋砚舟亲笔书写的对联。红底黑字,笔走龙蛇,并不比宋砚青,乃至她所见过的书法大家差。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
找到答案的徐小花没再继续往外走,转身踏上来时的路,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芋头种并不算多,他们好几个人,弄起来也快,已经收工回家。
柳满月见徐小花奇奇怪怪地从外面进来,心中有所猜测,也没多问,只平常道:“回来了,奶奶送了两块豆腐,晌午炖鱼吃可好?砚舟很喜欢喝鱼汤的。”
徐小花又是一怔,她都不知道。不过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温声道,“好,我来帮忙做饭吧,你怀着身子呢,闻多了油烟气当心吃不下饭,去一边歇着就好。”
“行,那我今儿可有口福了。”柳满月并不客套,只是假装无意间又说出几道宋砚舟平日最喜欢的菜。
徐小花在府上也是经常下厨的,只不过都是做给宋酌和宋砚礼吃,但手艺并未生疏。
渐渐地就变成她掌勺,赵香兰在旁边打下手了。
热腾腾的饭菜盛出锅,赵香兰像往常一样,取来食盒,一样样地分装。
徐小花瞥见,便问:“这是?”
“宋夫子晌,晌午要照,照看学生,不,不回来吃饭,给他送,送过去。或,或者,小……”
徐小花看她说得吃力,直接打断,“你们先吃,我去送。”
话落也不等赵香兰继续结结巴巴地解释,抄起抹布擦了擦手,就拉过食盒。许是觉得分量太少,又往每个碗碟里添了些。
柳满月拉住想说些什么的赵香兰,冲她摇头,“把菜温着,等一等吧。”
然后便拎起食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路上遇到季书,也没把食盒转交,只让他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再过来。
不用上课,孩子们都在院子里边吃边玩儿,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徐小花的到来,让大伙儿安静一瞬,更有人好奇地打量她,和同伴嘀嘀咕咕没见过这个人。
徐小花稳稳心神,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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