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人紧跟着帮腔：“是啊是啊，听说那个杨恭奇从少年一直考到中年，次次名落孙山，能有什么过人才智？而窦文彬也是个钻营旁门左道、科举舞弊的小人，不足为虑。奚岱再怎么智多近妖，终究无法面面俱到，总有可乘之机。”
“要我说，我们就不该接受那封求援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汇阳距离我们并非最近，左右最着急的不会是我们，凭什么风险要全给我们担呢？”
“赢了还好说，如若败给奚岱，皇上追究下来，焉有活路？我孤身一人倒好说，即使流放北寒也尚可接受，只是家中老小身子骨弱，可经不起摧残！”说丧气话的是主巡查的哨官翟钦，耿硕的表兄弟。
眼下世道乱糟糟，翟钦对什么东岱、西岱没兴趣，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不懂耿硕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拉入险境。
嘉州离汇阳又不是最近，为什么偏偏找他们求援？还不是那些老奸贼耍滑头，不愿意冒头蹚浑水，才把主意打到耿硕头上。
要是好事，哪可能轮得到他们，八百年都未必能透露出一点风声！
耿硕瞪翟钦一眼，勒令他闭嘴，“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多想想怎么对付奚岱、收回汇阳吧，现在说这些无用的话做什么……何况你以为不管汇阳，我们就能安稳度日吗？”
“奚岱野心非小，所图绝不在小小汇阳，若是放任此贼子壮大，嘉州亦有覆灭之危，难不成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弃城而逃？”
翟钦不服气地哼一声说：“我自然做不出弃城而逃的事情，只不过这些大道理你同那些个州县的大人们讲去吧，瞧瞧人家会不会理你。”
耿硕头疼地闭上眼睛，“你不想听就出去。”
翟钦拔腿就跑，一溜烟没影儿了。
匡贤宽解道：“六郎年纪还小，心性不定，守备莫要同他置气，待他再多长些个年岁，就明白守备的一片苦心了。”
耿硕叹气，“随他去吧。”
翟钦出了门，招手引来奴仆，询问尚蒲的安置处，抱着好奇心偷偷前去见他一面。
尚蒲一路颠簸，伤口崩裂，兼之休息不好，脸色惨白，坐卧都困难不已，吃饭还是尚薇捧着碗一口一口喂进去的。
米糙难咽，尚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尚薇拿帕子擦拭流落的汤汁，小声道：“阿兄，且多忍耐几日吧，这里不比汇阳，而且没有公子在，没人会帮我们出头说话。”
尚蒲垂头丧气地艰难下咽，声音粗涩：“是我辜负公子，合该落到今日下场……”
翟钦听完怒目圆睁，哐啷一脚踢开门，生气道：“我们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竟还嫌弃，说什么不比汇阳？”音调高得变形，嗓子快叫破了。
尚蒲兄妹二人未料隔墙有耳，陡然惊变，皆是吓得哆嗦，差点碗没端住，失手打碎，惶惶看向翟钦。
尚薇委屈地泪水奔涌，呜咽道：“你们将我和阿兄强行掳来，却只给一日两饭，甚至清粥小菜都难得一见，不是羞辱苛待是什么？”
翟钦浑身发抖，几乎气笑，“羞辱苛待？难不成你们的奚公子日日喂你们珍馐美馔不成！”
尚薇哭诉：“虽然不是顿顿山珍海味，但也是有荤有素，一日三餐至五餐，厨房灶火从清晨烧到深夜三更，搬扛沙石的力夫，肚子都是饱的，从来没人喊饿。”
“若非你们强掳胁迫，我和阿兄怎么会在这里吃苦头！”她眼里流露丝丝仇恨，怨怪耿硕等人耍用下作的手段把尚蒲困于嘉州，与奚岱离心。
翟钦震惊了，目光停在尚薇脸上良久，怀疑尚薇诓骗他，可是上看下看，观她神色，却也不似作伪。
怎么可能呢。
这种待遇，堪比皇宫大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翟钦绝不相信，借着出城巡查的名头快马加鞭赶赴汇阳，他要亲手戳破尚蒲兄妹俩的谎言，撕开奚岱的虚伪假面。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天空飘雪，只是温度不够，雪粒子落到地面存不住，很快就化作水渗入地底，放在往年，早是尘土湿润，道路泥泞，出行困难了。
今年不一样，道路经过重新修整，仅仅打湿石板子，车轮轻易滚过，再不会陷足难走，也不会弄脏行人衣裙，故而街道上的人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多。
学塾竣工收验，今日终于张布告示，爆竹噼啪响，刺鼻的味道弥漫空气，吸引不少人围堵在学塾门口看热闹。
窦文彬指着告示解释道：“蒙奚公子恩泽，学塾招收五岁以上学生报名入学，不论男女，免除束脩、笔墨费用，午间管一顿饭，其余自理，两百名额，招完即止。”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都不太相信。
“读书真的不要钱？”
如果窦文彬所言非虚，不要束脩，也不用缴纳笔墨纸砚的费用，那白天去学塾，晚上回家，岂不是一枚铜钱不出就能养个秀才公！中午还管饭，省吃俭用些，还能多余一点剩饭剩菜带回来给家人。
窦文彬道：“当然。公子说，倘若成绩优异，大考前五名，可领取奖学金一贯钱，以资鼓励。”
底下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读书不仅不用出钱，还能赚钱？奚公子未免太仁厚了，不报名的是傻子！
家里有孩子的赶紧带着孩子来排队，没孩子的咬咬牙，索性自己上，谁知道学塾能办多久，早报名早享受，这便宜要是捡不着，能后悔得呕死。
报名现场热火朝天，奚岱无限欣慰。
虽然他的登出大计未成，好在还有一个支出项目能够作为慰藉，看着个人账户上越来越长的数字，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今天不仅招学生，同时招老师。
让窦文彬一个人教两百多号人太累了，奚岱计划多招四个人，他来现场就是面试老师的。
可惜等了整整一天，学生来得挺多，老师却是不见踪影，奚岱暗自纳闷，平常秀才遍地走，那么多识文断字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学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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