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十多年前,他好像确实老了。可记忆,细数如新。
回想起第一次见姜目淮,那年他大二、她大一。因为公司新品宣发需要,他被迫参加了学校的公益互助社团。那些学长学姐拿着陆氏集团的赞助品前往特殊教育学校,摄像机一遍遍举到他面前,说着关爱特殊人群的话,更多却是对他这位陆氏集团小少爷的奉承,以期获得青眼好为未来谋取一张陆氏集团的入场券。
对于虚假又囿于形式的慈善活动,他真的没有太多耐心,走完流程便独自离开了。
这所学校设施不说多好,但胜在环境干净。远离了那群人,他还挺有闲心四处逛逛。
初春的卢门,新绿展露。零星几棵白蜡树,缀了些许细碎花序。临近校门的一幢教学楼深处,有个人蹲在白蜡树下,阳光闪过,黄绿色的光线打在她寡淡的白色衣服上,挺有意思。
陆霁英鬼使神差走了过去,停在她身边,这才看清她是在喂一只骨瘦如柴的猫。
很认真,认真到过了许久都没察觉他。
“再喂也是会死的。”他没忍住出声。
来人终于吝啬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很好听:“不喂你怎么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
“你捡的猫?”
“不是,最近在这流浪的。”
“那你捡吗?”
“我养不了。”
“为什么?”
“我家里有人对猫毛过敏。”
“哦。”陆霁英耸耸肩,“那还是得死。”
女生放好猫粮,气冲冲站了起来。盯着他,这才发现他穿着的社团服装上印着卢大的校徽。
“你也是卢大的?”
“也?”陆霁英看清她的脸,突然话多了起来,“你也是?”
女生点点头,对于在这里遇见校友似乎并不意外:“你是公益互助社的吧,又来拍宣传视频?”
“看来你挺了解的。”
“经常碰到。”她没了刚才的警惕,反而向他解释,“我是社区志愿者,也是负责这个学校的。”
那猫粮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女生摸了摸猫的脑袋,没再继续和他说话。
陆霁英踢了踢树,有花穗掉落。觉得自己动作有些幼稚,又兀自蹲了下去。
“喂,这猫怎么办?”
“它认识我了,我每天都会来这喂它。”
“那要是跑了呢?”
“我给它做了窝。”
“做了窝也是会跑的。”陆霁英下一秒脱口而出一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收养。”
女生难以置信偏过头看他,四下打量,话说得很直白:“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他应该生气的,至少应该为自己没脑子时说出的话及时止损。可看着眼前的人,却从口袋里莫名其妙掏出了手机:“陆霁英,大二经管院的。你留个联系方式,不放心的话可以来看看。”
“陆霁英?”女生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你叫什么?”
“姜目淮。”
他确实不喜欢动物,可为了让她安心,更甚说是为了能有理由和她见面,找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给猫取了个名字叫皂荚,还要特地向她解释说这猫瘦得扁扁的挺像;要带猫打疫苗做检查,没有经验,他又趁机把她约出来一起;再后来,他干脆退了学校社团腆着脸进了社区志愿服务队。
以为做的够明显了,可笑的却是姜目淮对他竟没有旁的一点心思。
那时候除了猫就是围着她转,久了,连蒋承勋都发现他不对劲。
陆霁英其实不太想把自己窘迫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因为肯定会被嘲笑。果不其然也被笑了。蒋承勋说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以前那些女生光是看他这张脸就被迷惑得义无反顾来表白。
陆霁英虽觉得自己更具内在美,却也没办法否认这张脸带给他的红利。
“你放心,就我这张脸她喜欢上我是迟早的事。”
蒋承勋笑道:“还需要再来几个两个月啊?”
“你懂个屁,她只是没注意到我长什么样而已。”
“那你在自信什么?”
“迟早会注意到。”
“……”
追姜目淮的过程一点都不顺利。她的心思一半分给学业,另一半全给了家人和特殊学校的小孩。
她那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陆霁英,你人其实挺好的,当朋友就挺好的”。她缺朋友,他可不缺。
陆霁英这辈子的死缠烂打都用在了她身上。
“所以啊姜目淮,你摆脱不了我。”他似在自言自语。
蒋承勋只看见他嘴唇微动,却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放下酒杯,难得神色正经:“阿霁,你到底是怎么了?”
在出七年前那件事之前,蒋承勋从不会把陆霁英和脆弱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一个出身显贵,外貌卓越,就连成绩都数一数二的富家子弟,陆霁英用众星捧月来形容都不为过。蒋承勋突然想起那天,鲜血染红的浴缸,奄奄一息的陆霁英躺在血水里,褚阿姨在哭,他也在哭。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响,一路响到医院,陆霁英却从始至终都没清醒过。
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无意提及的人,似乎真成了一道某人揭不掉的伤口:“阿霁,人不能总困在美好的回忆里。虽然我知道你和白臻不见得有什么感情,但那就意味着没人能再伤害你。”像姜目淮一样伤害你。
陆霁英缓慢地撩起眸子,情绪不达眼底。笑了声,却更像自嘲。
他想,很简单,除非他和姜目淮一起死了。
酒精的麻痹作用半分未显,坐了一会儿,反而越来越清醒。
陆霁英沉沉放下杯子,袖口上移,露出一小截手腕,失神地盯着手表腕带,像是想明白什么,突然站了起来。
“诶,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就走了啊?”
“上去睡觉。”
蒋承勋跟着起身,走在他斜后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模样:“你得听进去,有时候我其实挺靠谱的,别再去纠结以前那些有的没的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豁了出去:“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姜目淮?你怎么就这么轴,说不定人家姜目淮都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陆霁英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斜睨他一眼。
“我就是,就是假设一下,你不也看见了吗,那天,那个男的。”
“他比我好?”
“那不能!”蒋承勋扶额,越说越头疼,眼见到了陆霁英常住的房间,当即没了交谈打算,“我看你也累了,早点睡吧。”睡够了,明天脑子就不会犯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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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目淮第二天一早就收到黄旗淳打来的电话,细节交代明晚出席蓬湾慈善宴会的注意事项。她不懂,像这种高级宴会为什么非得带上她,真到做慈善的环节她也没东西可捐啊。黄旗淳有鼻子有眼的和她解释,说这种正式宴会必须找个形象好的一起,再加上她英语也好,必要时刻完全能展现出他们启爱的教师风采,这样才会让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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