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当空,剪出屋脊兽的残影,一只黑猫炸了毛,石子落入水缸,激起千层浪。
晚风抚平涟漪。
凄凄柳笛声悠扬响起,在宁静的夜里突兀、凄凄、悲情。
“爹爹,你吃玉儿夹的这块肉嘛。”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穿透门口火红灯笼,给她带去了一丝幸福的温情。
一道鸦青色身影行色匆匆,踩上她被拉长的纤细黑影,窄腰后别了把寒光涔涔的宽刀,一顶泛旧的斗笠隐去了此人的全部面容。
月朗风清的街,宵禁后唯有一盏盏荧荧灯笼,以及时而一斜或两斜的影子。
她慢慢退回阴影中,对月叹气。
“走水了!走水了!”忽而临街旁,男人歇斯底里的预警响彻,很快七嘴八舌纷杂,妇女老妪、孩童惊叫啼哭,打水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熊熊燃烧的凶猛烈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皎月。
“拜托救救命呐!我家老头子还在屋里啊。”
“孩他爹,玉儿不在这里!玉儿怎么不在这里啊!”
“……”
“有人泼了油,打水已经没有用了。”终于有了聪慧人发现端倪,不再执着,可更多的是不愿放弃牵挂事物的寻常人。
引火上身,很多人在哀嚎中死去,连绵的火情下只觉寒冷的彻骨,月还是那轮圆月,可底下已成一片炼狱。
“嗒。”
“嗒。”
“嗒嗒。”
“嗒。”
一支萎黄的细竹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石板面,在大火摧毁房屋成灰烬的尽头,在被灰烟吞没的弯折狭长的不远处街面中。
轻微的敲击在天人永隔的哀恸声中不值一提,可在此时如此景象中足够诡异,似无常索命,却无这般柔和。
有人诧异,瞧着这仿若走马灯似的诡事。
如雪的帷帽覆盖面容,垂落白纱与身上白衣浑然一体,一支竹杖,走得小心谨慎缓慢。
她充耳未闻身处炼狱的嚎哭,只探手在虚无的半空里摸索。
白衣猎猎一尘不染,明眼人一看便知此盲女当下出现的不简单。
月华温柔地包裹女子的全身,照出了她单薄的孤影。
烈火仿佛退去,清冽的风直达眼底,吹起她整洁的衣摆,冰清玉洁般易碎。
一截烧焦了的木棍不知怎么飞了出来,横在路中,不远处盲女的竹杖即将接近。
明眼人都知道她不简单,可她弱柳扶风的楚楚又忍不住地被蛊惑,一颗心总是动摇,万一是真的、万一是真的需要自己?
头个放弃救火,躲起来的青年人,目睹盲女的竹杖错开木棍,一脚安心无察地踩上了它。
在她磕绊摔倒前现身托住了这片单薄身躯,不合礼数地搂在怀里。
“多谢。”她的嗓音也与想象一般无二。
“没事吧?”珍重的关切,带着小心翼翼,宛如面对失而复得的珍宝。
女子轻笑一声,雪白衣袖间递出一枚翠绿柳叶,冰冷指尖放入青年人温热到洇出汗水的手心,“小小心意,赠于公子。”
说罢,摩挲解开勾入青年人胸襟的白纱,她的面容早被青年人尽收眼底。
大火侵吞了整座庄子,想破脑袋也怪不到人祸的流离失所的人们大悲后心如死灰,青年人怅然地注视盲女走远,她仿佛只是个无关的过路人,又仿佛入梦里魂牵梦萦的人。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喉间生涩,低垂眉眼。
她的神色始终没有任何波动,“程楚鱼。”
“嗒。”
“嗒。”
“嗒嗒。”
“嗒……”
程楚鱼向前慢慢走,青年人失魂落魄地跟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火烧尽后的肃杀,凄凄切切的哭声,泪水淌入了冰凉的河水,打乱了完好的月亮。
盲女走过的阴影,一道鸦青色身影走出。
一把冒着寒光的宽刀被一只手抽出,几下剑花,横在斗笠下蓄势待发。
“温良玉,终于又见面了。这一个半月来,你可让我一顿好找呢。”
“薛魇。”青年人自然认出对面之人。
抬眼程楚鱼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明了自嘲道:“她竟是你的人?”
随即又立马淡淡称奇,“杀人不眨眼的恶贼薛魇的身边竟有个活人,还是个女子。”
“只可惜,我应是没法把这消息带出去了。”惋惜道。
“知道就好。”薛魇摘下碍事的斗笠,咧嘴一笑,刀刃擦过手背,眸中尽是对接下来杀戮的兴趣。
青年人并非是会束手就擒的人,从腰间抽出软剑迎上。
程楚鱼靠着墙,帷帽丢在了地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无穷无尽的黑夜,耳畔萦绕着刀剑相接的磨砺声,尖锐、刺耳,划开风,波及了她垂落的发丝。
思绪翻飞,带她回到七年前的一个普通夜晚。
阿爹没捕到兔子,却捉了条大鱼。阿娘说这鱼一看就鲜美得很,但先得放点姜去去腥味。
哥哥在背白日里学堂中夫子教的课业,背到了一半,阿娘就在外面唤。
“阿鱼,我待会再背给你听。”
“我们先去吃阿爹捉的鱼。”
可是……
程楚鱼至今都不知道那鱼究竟有多少的鲜,那背了一半的课业彻彻底底没了下文。
一场无妄之灾粉碎了她的幸福。
阿爹阿娘哥哥费劲力气,只保住了一个程楚鱼。
那鱼烧成了焦炭,课业化为灰烬,“爹,娘,哥哥。”
程楚鱼没有哭。
她哭,视线就会模糊。
罪魁祸首就在前方,迈着轻快的步伐靠近,她要赶紧记住他的脸,瞪着眼睛迫切地看着他,却感受到他一只温热的手捏住自己下巴。
“有趣,有趣啊。”明明他也是个少年。
黏糊糊的人血在程楚鱼的下巴凝固。
那时初冬,可笑的是大火的热早已驱散寒冷,程楚鱼看着满目疮痍的故土。
“留下我,我能帮你杀人。”沾满血的刀就抵着她心口,只待再近一步。
就差一点点,她就要辜负天地,没了报仇的机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哦,你问这个,我要杀的目标躲进了你们其中一户人家里,我懒得找,就一把火都烧了。”
程楚鱼那时在笑,陪着薛魇笑,笑他的漫不经心,笑他智勇双全。
无言以对。
风吹开她的白衣,一把软剑脱手飞出,狠狠扎入石墙,薛魇狞笑着收起大开大合的招式,抹去口中溢出的鲜血,走向负隅顽抗的青年人。
程楚鱼闭上眼。
颤抖的睫毛忽然感受到一片冰凉。
偌大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体力险些不支,纤瘦的手赶忙扶住墙,捂住胃里好一阵恶心翻腾。
越来越多的冰凉。
原来是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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