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逊甚至笑出了声。
他养病期间宫中毫无动静,既无人来试探,也无人兴师问罪。这岂是李希的风格?尤其在看过他那份奏表之后。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又憋了个大的。
如今将他掳了来,反而让他心头松了口气,正待起身查探,动了动才发觉四肢竟被牢牢绑死在床沿。
他挣了挣,那束缚纹丝不动,却奇异的并不膈人。他低头一瞥,瞧见底下竟是用十余层丝帕棉纱包裹的铁链,一时陷入无言。
他又一次拿不准她心中想法了。可他没有机会深思。
耳边忽传来脚步声。
他一震,偏头望过去,见她自屏风后翩翩行来,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始终在这寝殿里。
她在榻边落座。
温逊目光紧随着,见她不言不语,只抬起手,欠身自他眉上轻抚。
眉梢、眼角、鬓边、唇上,她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悸动,又像是磨人的火星,所经之处落下点点炽烈的疼痛。
“卿上表说,自己调摄不谨、困顿不胜、衰病沉疴,盼朕‘容令致仕’,”她终于开口,“可卿这风华正茂的模样,朕如何能信?自是只能将卿请来,命御医好生瞧上一瞧方能放心。温卿……你不会怪朕吧?”
温逊忍耐着她片刻不停的指尖已是耗费全力,都无余力同她做言语上的周旋。
见他不答话,她又道:
“御医已给卿看过,确有心气郁结、情志内伤之症,宜静养。朕思来想去,何事可致卿如此情伤……怕也不过是朕同卿表白心意之事。既如此,卿往后便在宫中养病罢。
“什么时候想通,就什么时候走……”
温逊此时本就心乱,初时并未能理解她话中之意,越听越不解。
他与她都知,他请旨致仕不可能当真远离朝局,不过是从幕前暂且退下。他若能自幕后继续指引寒门,平日也能多多避开她些。
所以会因此触怒她,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只是没有想到,她泄愤的方式,竟是将他带进宫来软禁。
还未曾想通,就听耳边一阵轻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但你放心,你想的那些,我都已安排好了。”
她忽的倾身覆到他面前,身子几乎要紧贴着他的胸口。
“没有人知道你进了宫。你收到了吴朔月的拜帖,前往吴府赴宴,结果在吴府失了踪。朕对此事一无所知,下令严查,却在吴府遍寻不获。朕大骇,将吴朔月以谋害当朝武周侯之名下诏狱待审……你觉得如此安排,怎么样?”
他双眸巨震,又强行平复下来。
“……不,朔月是阿四的养父,陛下不能……”
她利用了吴阿四与吴朔月的关系,命吴阿四取得吴朔月的印信引温逊前来,并趁机在吴府便将他给绑了。在此期间吴阿四自然是想都不曾想过,她听命行事之下,竟会给养父吴朔月惹出大祸,且这原先便是李希计划中的一环。
而此时李希只是笑意不改:
“无恪啊无恪,你同吴朔月是十余年的好友了吧,可我与阿四不过是不足一年的君臣。”她笑意愈深,“倘若你都能舍弃吴朔月,我又因何不能舍弃阿四呢?”
她一手摩挲着他的下巴,缱绻多情。
“所以你得快些想通,想通了,便不至于叫你我都陷入两难之境。若是拖得久了,明党意识到你失踪闹起来,朕便不得不出动吴朔月这张牌了。”
罢了她又缓声道:
“无恪是朝中肱骨,朕自然不能留你太久,久了有失朝局平衡。可要留你到吴氏父女生死大定,倒还不在话下。”
温逊在满心的混乱中凝滞,理不出一丝头绪,许久才找回声音来:
“陛下究竟想让臣想通什么?”
他感到她的指甲扣进他的下颌,她眼中假作的温柔尽数散去,只余几是凝成实质的寒意和……占有欲。
“无恪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故意惹朕伤心吗?”
可他并未从她眼中看出伤心,他只看到了……霸道。
心口不适时地一跳。她此刻有些狰狞的脸都令他动容,他喜爱她每一个不曾见过的模样,可他不能说,更不能放任此心。
这只会亵渎她。
他垂下眼眸。
“臣是当真不解,还请陛下明示。”
李希却认定了他在装傻,一时怒从心起,手上一转,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她不曾留手,温逊顿失了气息,双手在身侧蜷紧却仍顾着体面,硬是一声不发。
见他涨红的脸色,李希才猛地一惊,找回理智将他松开。
温逊剧烈的呛咳起来。她顿时慌了神,忙解了他一只手的铁链,扶着他半坐起,一手在他身后不住轻拍。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温逊却一边咳着,一边只顾着将她刚掐过他的手拿到眼前。果不其然见她修剪得宜的甲缝间多了几丝血迹。
他抽出包裹铁链的一层锦帕,喘息着,认真地一点点擦拭她指尖的血污。
“陛下……脏,净手。”
李希的心蓦地软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她将他一推,随即冷笑:
“你惯会演出深情哄骗我,别以为这样便能让我放了你!”
温逊倏地一滞,面色骤然转白。她说他惯会演深情,可他历来是想演无情的。她虽爱逗弄他,可他总觉得,若当真想到有他这样一人胆敢肖想她,必会觉得万分屈辱污-秽,就像当初在刑房中一般。
可眼下到底是哪里乱了?她又在逗弄他吗?
至于这样拿旁人的命相迫,只是为了从他身上得些乐子?
温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李希却仍自顾自沉浸在情绪中。
“祖母同我说过一个故事。那故事中的女郎一手驭人之术出神入化、世所罕见,我听过深觉受益匪浅。”她的目光自远处落回他身上,双眸微眯,“我本不打算将所学用在你身上。是你逼我的!”
“你明明心里有我,”她道,“却偏偏连回应我的心意也须明码标价!我拒绝,你便躲我,我缓和,你却不过是伺机而动,终是为了远离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等你想明白?不过是明码标价而已,但这价,得由我来标!”
她目光尖锐地刺入他眼中。
“那吴氏二人的命,便在你一念之间!”
她话说过了,温逊才不得不去忆起她“表明心意”的那一节。
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他顿时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那日,莫非她是当真在对他诉说衷情,因而无暇顾及他心心念念的宦者科举之事?而他却颠倒了因果,反以为她是为了回避那桩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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