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住的小区不远处,有个地方拆迁到一半,因为住户和施工方闹得太厉害,放着没人管,现在是一片废墟。
奚竹领着染云柳径直走进去,翻山越岭地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一窝小猫,大猫嗅见了陌生的味道,正警惕地看着她们。
“不用害怕,这是我的好朋友。”
奚竹熟门熟路地走过去蹲下,猫妈妈认出来了衣食父母,谄媚地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然而染云柳没这待遇了,往前走了一步,大猫就立刻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只好不远不近地站在原地。
奚竹把手伸过去让大猫闻了闻味道,看猫放松下来后,摸了一下大猫脑袋,回头对染云柳笑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它被欺负的很惨,现在有些怕人很正常,你多来几次就没事了。”
染云柳点了下头,他站在不远处有些好奇地看女孩打开一直拿着的碎花帆布袋,从里面拿出来了食水,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容器,给这一窝猫准备了饭。
片刻,奚竹站起身,就当染云柳以为她所说的好东西就是这群小猫的时候。她往更深处走去,在一个没拆完的房子前停下,朝染云柳挥了挥手。
染云柳一头雾水地走过去,看着奚竹上前挪开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椅子,出现了一个小门,她走进去,染云柳有些迟疑地跟上。
里面别有洞天,没有窗户的窗口被人用硬纸板盖住,地上瓷砖沙土的走向有扫过的痕迹,几把椅子摞在一起,角落的箱子里不知放了什么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破了个角的石头桌子,被铺了一个桌布,还有些碎掉的泥塑放在桌子上,看起来有规划的分类着。
奚竹:“这里是我喂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基地,就告诉过你一个人。你没处去可以来这里,也算是遮风避雨,我回头找点能睡的东西放进来。——放心,这地很牢固。”
“......嗯。”
染云柳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保证这东拆一块西拆一块,只保留一个完好的房间牢固的。
他一时站着没动,觉得这“无意发现”的秘密基地处处都写着“精心”二字。奚竹已经跑去捏了一把粘土,仔细地揉圆、掏空,大拇指和虎口不停的按压,一个胖乎乎小鸟形象渐渐浮现,她端详一下,拿出一个小棍子微调,满意地给自己新的小伙伴展示。
“你看,我捏泥塑很厉害的哦,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捏,这个小鸟是我送你的第一个泥塑,等阴干你就可以拿着玩啦。“
说完,她作势把小鸟泥塑尾部放到嘴边,嘟起嘴巴展示。
“到时候这个泥塑可以吹响的。”
他注视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鸟泥塑,沉默良久,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没料到跑去把小鸟泥塑放到阴干区的奚竹还有空逮到他的小动作,立即惊讶道:“你还会笑呢,看之前你不声不响、无情无欲的,我还以为你是个成精的大眼睛泥娃娃呢!”
闻言,染云柳抿嘴想要收回笑意。
奚竹笑道;“不用害羞呀,多笑笑挺可爱的。”
染云柳想说什么,被奚竹一惊一乍地打断了,她原地小跑起来,对染云柳倒豆子地说:“糟了糟了,我快迟到了,我先走了——你可以留在这里,我放学后还会过来喂小猫!”
接着,她风一样卷走了。
染云柳偏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依旧翘着,他把那点微小的弧度抹平。风声忽然变得很清晰,把这破小漏风的秘密基地吹出些呜呜声,他环顾四周,生出一些茫然来。
方才奚竹离开时碰到的转椅还在微微的挪动着,他望了望追风少女的背影。她已经跑远了,碎花袋子被风兜起来,鼓成一个小小的帆。
没有犹豫,他跟了上去。
奚竹踩点到了教室,人已经坐满了。她快步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同桌小声说:“好幸运,班头这会不在。”
意外地,她的同桌没有理她。奚竹奇怪地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在认真看课本,只好作罢。
奚竹的状态很不好,她晚上几乎没有睡着,第一节课又是惨绝人寰的数学课。在知识的熏陶下,她毫无意外地安详闭上双眼。
“奚竹!上我的课也敢睡觉,给我拿着课本站到后面去!”
再次有意识,是听见这惊天动地的一吼。
奚竹睁开眼,自己课桌上有一根粉笔,她心里一惊。
像是证实她的猜想,讲台上的班头就冷哼一声:“一猜昨天晚上就没干好事,粉笔砸一下也不醒。你也是进入了不动如山的‘高人’境界啊。"
话音刚落,班中响起几声起哄的嬉笑声。
她有些尴尬的拿着课本挪到了教室最后面,感受到周围的同学都对她行注目礼,她把手里的书举的很高,正好挡住自己的脸。
班头用力敲了几下黑板警告道:“还有困的,现在出去洗脸去!”
奚竹没有再关注外界了,她低着头一整节课,看着课本一个字听不进去,忽然茫然的升起一个念头。
为什么同桌没有提醒她,以前都互相提醒的。
下课,奚竹依旧低着头回了座位,同桌屁股底下似乎不是个板凳,是个发射器,很快地弹起来,叫上其他同学手拉手上厕所去了。
奚竹眨巴下眼睛,本能的觉得不对。可困意让她顾不了那么多,趴在桌上专心补觉去了。
上午同学们都很奇怪,没有人和她说话,总是有三两个人聚在一起时不时看着这边。奚竹心里雾蒙蒙的不明白怎么回事,却感受到微妙的不适感。
午休吃饭,在学校的几个饭搭子也是一声不吭地去了食堂,奚竹只得追上去,拿着餐盒坐在了她们身边。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可倒是没有拒绝和她在一起坐,奚竹心情轻松了一些,注意力渐渐地放在干饭上。
“哗啦——”
是有人站起来太快凳子与地板的摩擦声。
像是约好的,其他饭搭子也快速的站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
奚竹含着一口饭,有些懵的抬起头,不等视线定焦,三个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同班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用奇怪的眼神扫视了自己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兴致勃勃地扭回去,和周围人说着什么。
霎时,明晃晃的恶意和周围人的反应把奚竹砸了个眼冒金星,隐隐不明却作痛的情绪,翻江倒海地涌上大脑。
奚竹耳边轰的一声,脑袋被炸的嗡嗡作响起来。
她被所有人讨厌了。
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昨晚放学后被人破坏的泥塑。
奚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惶恐和不知所措涨潮般的淹没了她,她僵硬地在原地窒息了不知多久,丢了魂似的站起来走了几步,觉得哪里不对,艰难地想起自己已经把饭盒抛之脑后,又回过头来收拾好它。
出了食堂,奚竹环顾热闹的操场,生出了偌大的学校没有她容身之地的孤独感。这时委屈才后知后觉。的给了她鼻子重重一击,她本能的不想回到班级,找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躲了进去。
午休结束后,奚竹眼圈鼻子红红的出现到了教室,推门是个无声、轻微的动作,然而还是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迎着这些目光,奚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随即意识到,又能去哪里呢。
奚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自认为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何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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