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这段时间，孟决明每天都要抽空去她家帮她照顾被她救下来的那几只猫，后来姜颂觉得他两头跑太辛苦，让他把猫带回家了。
回桐市那天，姜颂把猫接回了清欢里。
受伤的猫养了这些天伤口已经愈合，是时候放它们回归自然，可上次的事仍然令她心有余悸。
认真想了想，她用自己的手工账号编辑了一条流浪猫认养的帖子，筛选之后找了一些合适的人收养这些猫咪。
这几天白天她忙着接待一拨又一拨来家里认养猫咪的人，空闲时间在赶那些快到交货日期的单子，还要抽空研究新品更新账号内容。而孟决明因为请了那一天假外加跟人一换三调班，还有快到截稿日期的论文要写，回来之后就进入了超忙碌的工作状态。
两人各忙各的，相处模式还是跟出差那段时间差不多，中午晚上各一次视频，所有交流都在线上进行。算起来，俩人都快一星期没见上面了。
关于第一次正式约会，考虑到孟决明的时间，这天中午两人视频的时候，姜颂提议说等他哪天不加班的时候挑个下班时间进行。
他不乐意。
反正姜颂听来听去，抓住他话里的主旨，大概意思就是他觉得下班之后的时间太短，他想要她的一整天。
姜颂给了他一个温馨的提醒：“我的一整天好说，但是孟医生，你的一整天要凑到什么时候呢？”
他在那边语气有点幽怨：“会凑到的。”
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
姜颂在屏幕这头都感受到了他的怨气，上班哪有不疯的。
她忍着笑问：“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不知道。”他无奈地戳了戳面前的米饭，抬头望了她一眼，眸光微动。
姜颂感觉到他似乎是想说什么，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眼里透出细微的表达欲，可是没几秒就消散了，恰好屏幕之外有人喊他，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匆忙放下没吃完的饭，跟她道了别，挂断电话去忙了。
他方才的眼神印在她脑海里循环了一下午，她有种直觉，他没说出口的话一定非常重要。
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晚上她再问，他只说没什么。
姜颂也没勉强，聊起别的话题转眼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她最近闲来无事，做了不少单子，有时候沉浸进去一不注意就熬到凌晨，出差那半个月好不容易调整正常的生物钟再次混乱。
但今晚刚十点钟她就格外疲倦，腰也泛酸。根据她的经验，这是生理期来临的前兆。
果不其然，她半夜被小腹传来的剧痛惊醒，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垫好了卫生巾，没弄脏床单。
由于长期熬夜，她生理期一向不规律，这种熟悉的痛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不过每次体会都是刻骨铭心。
她下床找了片止疼药吃，等待药效挥发的过程中她在被子里上缩成一团，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太久没体验过这种痛，她感觉这次的痛感尤其尖锐，痛得她冷汗直流，手脚冰凉。
最后药效慢慢上来，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也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睡到第二天中午，止疼药失效，她强撑着爬起来准备再吃一片。刚走到客厅，她那网恋一周的男朋友准时发来了视频邀请。
姜颂拿起手机，想接起来的时候却在黑屏的部分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潦草模样。
长发经过她一夜的翻来覆去乱蓬蓬的，虽然屏幕里看不出脸色，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小脸煞白没有血色，病怏怏的。
不能接这个视频。
她干脆地拒接，发去语音通话邀请。
接通后，那头传来孟决明的疑问：“怎么改语音了？”
姜颂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蹲在地上从药箱里找药，随口编了个理由回答他：“刚起床，还没收拾。”
昨天她吃的那一片药是那一板的最后一颗，她以为还有一版，没想到好不容易翻出药盒竟然是空的。
孟决明停顿了一下，问她：“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小腹尖锐的疼痛阵阵传来，连带着胃部也一起抽痛，像犯胃病，让人恶心想吐。
她用膝盖抵着，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听起来稳一点：“就是生理期第一天，肚子有一点疼，没事的。”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没事。”他语速变快，“你开视频。”
姜颂攥着茶几桌角，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白，刚起来人还没站稳，她看向手机的视野忽地一黑。
“咚”的一声，电话那头的人彻底急了。
“姜姜？怎么了？”
姜颂浑身无力地躺在地板上，人还有些意识，听见他叫她，想张嘴回答他却发不出声音。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他急迫的呼喊，无奈地想，完蛋了，还是耽误他工作了。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鼻息里满是她不喜欢的消毒水气味。
她睁眼看到头顶悬挂的点滴瓶，脑袋懵懵的。
“姜姜，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这才转头看见床边一身白大褂的男人，他神色焦急地望着她。
没挂水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冰凉的手已经被捂热。
记忆回笼，她猜到她晕过去之后的事情发展，肯定是他把她送来医院的。
男人眉头紧锁，眼尾泛着红，不知道在这守了她多久。
她摇摇头算是对他刚才问题的回答。
他看着她没血色的嘴唇，面上忧虑之色未散：“为什么瞒着我？”
许久没说，她发出的第一个音有点走调，清了下嗓子才继续说：“没有，我平时吃点止疼药就挺过去了，这次是因为没有药了，没来得及买新的。”
见他衣服都没换，她说：“我看过医生的，这种事没有什么好办法，吃点药就好了，告诉你我也还是会疼，你还得担心我，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他抿着唇，嘴角缓缓下拉，眼眶愈发的红，灯光渐渐映出他眼底的泪光，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他扭过头去。
姜颂抬手想帮他擦擦眼泪，可惜他不肯转过脸来让她看见，姜颂叹道：“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这种安慰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摸到他越来越湿润的脸，她开玩笑说：“你要是美人鱼就好了，掉这么多小珍珠我要发财了。”
他被她逗笑，眼泪汪汪地转过头来看她：“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她一点点给他擦去眼泪，声音还是有点发虚：“所以你别哭了，我都没力气哄你了。”
她转移话题，问他：“我今天能回家吗，不想在这里过夜。”
他点头：“这个吊瓶打完我们就回家。”
“你不加班了？”
他握着她的手，摇头：“都安排好了，今天我剩下的时间都陪你。”
说到这，他愧疚地垂眼：“对不起姜姜，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你身体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男朋友真的很失职。”
天知道今天那通电话给他吓成什么样，一路油门踩到底飞奔到她家，看到她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他魂都快吓没了。
要是他没打这通电话呢？要是她晕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哪里呢？
他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得紧。
“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坐在这一直在想，医生的工作特殊，收入也只是中上，平时忙起来连家也没空回，作为伴侣，实在不是好的选择。”他说。
“姜姜，你要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的话也没关系……”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被姜颂的手捂住了嘴。
“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姜颂严肃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姜颂：“这些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喜欢我是因为这些？”
“不是。”
“那我也一样。”
她认真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人更加有钱更加有时间，但是他们都不是你，不是吗？”
“我就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我能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那有什么，你有工作我也有，只不过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而已，其实工作量也挺大的。我们每天都视频，跟见面也没什么区别，又不是只谈这一段时间的恋爱，你不是也说过吗，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医生的工作这么特殊，面对的全是活生生的人，你要是因为我耽误工作我才会真的后悔跟你在一起，那样我会觉得我是罪人。”她在他垂下的头上揉了揉，他柔软的黑色短发穿插在她指间，“你千万不要那样，好吗？”
他低着头没说话，许久才沉默地点点头。
他抬头往点滴瓶上看了看，绕到病床另一侧：“打完了，我帮你拔针。”
他小心地拔出她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在针孔上轻按片刻后拿来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裹住，带她离开医院，回到清欢里。
到她家后，他做了些清淡的食物。姜颂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怕他担心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点。
他跟她商量晚上留下来照顾她，她答应了。于是他回家喂了兰花，顺带拿了换洗衣物回来。夜里在床上抱着她的身体时刻注意她的一切动静。
她的疼痛又有加重的趋势，吃了药之后仍在他怀里冷汗涔涔。他揾去她额头的汗珠，捂热了手掌后贴上她的小腹轻揉，希望能缓解一些她的痛。
黑暗中，他感受到她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状态，他的心也跟着揪紧：“每个月都要这么疼几天吗？”
她痛到说不出话，只缓慢地摇头，重复呼吸几次，才说：“不太规律，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就会很疼。”
刚给她擦过汗，转眼她额头又是一片湿润，他忍不住地心疼，嗓音艰涩地问：“那你一个人的时候疼成这样，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挺挺就过去了，又死不了。”她声音微弱地说。
孟决明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说得对，即使他知道也完全帮不上忙，最多做一些辅助工作照顾她，疼痛却是半点无法分担的。
夜晚一分一秒流逝着，她缓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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