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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春色几许》

小说:

春色几许

作者:

欤鹿

分类:

古典言情

案上烛火,“噼里啪啦”地跳动。

暖橘色的光,散开是柔黄,落在许青瓷的脸侧。

谢晏休垂眼,静静瞧了她片刻,目光缓缓掠过姑娘耳边垂落的发丝,心头温软。

男人就这样保持着提笔的姿势,撑了她许久,直到确认对方呼吸匀净,已然熟睡,才忽地松手。

姑娘软绵绵的身,顺势倚进他怀里。

谢晏休抬手摘了她发间两支珠翠,随后抱着人起身,将许青瓷安置在干净的床铺里。

又将放在外间,自己处理公务用来取暖的炭火盆,挪至屋内,留了通风的缝隙。

再抖开大氅,披在软被之上,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许青瓷半浸在朦胧光晕中,大半身子都隐入谢晏休投下来的阴影里,男人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生怕惊扰到她。

熏然暖意一直持续至翌日早。

许青瓷双眼微阖,揪着谢晏休大氅的毛边,扫在自己光洁的下颌处,那里隐约有些痒意。

她在迷迷糊糊间,有了转醒的意识,手掌心顺着床铺向外摸去,却半晌都没寻到男人的踪迹。

又猛然惊醒。

许青瓷手捂着心口,坐起来。

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吓。

她视线向外扫去,从放下来的帐帘缝隙,看到谢晏休处理公务的桌案,干净整洁,昨夜堆满了的信件公文,已经全部被人收走。

许青瓷拍拍脸,整理了自己混乱的思绪,又起身,换了件干净外杉,拿浸了温水帕子简单洗漱,出了营帐外。

校场早已开始练兵。

整齐的踏步呼喝声,铿锵有力。

自己原地巡视两圈,没见到谢晏休的身影。

恰巧云笺和茯苓抱着去河边清洗干净的衣物折返,许青瓷便问她们。

“世子不在军中?”

云笺道:“是三皇子来了,世子爷陪他到后山狩猎,许是还要谈些军中密政,所以只带了一小支亲卫队伍陪同,夫人有事要寻世子?”

倒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

许青瓷摇头,她取走自己放在营帐边的药篓,背在肩侧。

茯苓放下手中木盆,追上去:“姑娘今日也要到后山采药?”

有世子爷和三皇子在,若不凑巧,恐会冲撞贵人,许青瓷心里也明白,可是……

“军中药量消耗极大,前两日清点药库,有好些止血、消炎、还有抗风寒的药盒子都见底了,递给太医院的折子,也有三五天,至今没见分发下来的药材。”

“下头士兵训练辛苦,伤病多。”

“总得囤点儿应急的药材在手边。”

茯苓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那宫里头都是一帮看人下菜碟的,就算是世子爷出面,指不定也要被其他|党|派的人给使绊子。

君子易交、小人难防。

茯苓伸手挽住许青瓷:“那我陪姑娘一起去,万一遇到什么紧急的,我也能护着你。”

云笺笑着扯下她的手:“我的好姐姐,有世子爷在那边呢,能出什么事儿?”

“只要有他在,就算只剩一根手指头,那也能把我们夫人护得严严实实的,根本轮不上你,”

“再说你非要跟着去,一会儿世子爷没有多余的马,又怎么送你们回来?”

“这里方圆百余里,都有军队驻守,不会有事的,你就让夫人自己去吧。”

茯苓是个聪明人,也瞬间明白过来。

这几日,许青瓷和谢晏休闹别扭,他们能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是好的。

于是自己退让一步:“那姑娘路上小心,如果遇上什么麻烦,你就放世子爷给你的旗花,到时我和云笺看到,就立刻赶来救你。”

她说的旗花,是军中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物。

只需拽掉手中引线,一道金光便会直蹿上天,炸出各种颜色的烟火形状,用以定位。

这东西在军营里是紧俏货。

谢晏休用自己的身份,领了四个。

他分给茯苓和云笺各一个,而许青瓷,则是拿了两个。

听茯苓细细叮嘱后,许青瓷略一点头:“你放心。”

那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再说谢晏休有公务,她自己也有,哪能在这种关头,再带着私事去烦扰?去儿女情长?

填补药材的缺口迫在眉睫。

只等许青瓷走了,云笺才小声和茯苓说:“你怎么还管世子夫人叫姑娘?等到下次宫宴,我们家夫人要去替她求个金册,到那时,就是世子妃了,再叫姑娘还惹人笑话,你可赶紧得改口。”

茯苓惆怅道:“可我都叫十几年的姑娘了,一时半会,改称夫人,还真是不习惯。”

云笺道:“多叫两声就习惯了,你看我改口改的多顺畅,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在她们的交谈声中,许青瓷越走越远。

她本意并非来找谢晏休,所以特意绕开山道,自小路进入。

最近初春,天气见暖,山雪融化的厉害,不少早发的草药都露了头,那山上多的是清热消肿的蒲公英,凉血解毒的紫花地丁,生津止血的白茅根,祛痰利尿的车前草。

好多好多。

许青瓷一路走,一路采。

不多时,就填了满满一背篓,她累坏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拿帕子将额间汗意全都擦拭干净。

视线又落到自己脚边的背篓,心里很是满意,

只不过要拿这些东西,去填军营里的药材库,却也是杯水车薪。

许青瓷刚在心里盘算着,忽从身后传来一阵紧迫的风声,卷着黑云,遮盖下来。

她察觉到一丝危险,还不等自己回头,忽从身后探出一条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又猛地将人打横,旋身带开原地。

一支寒铁长箭“嗡”地声。

破空而至。

挟着劲风,狠狠钉进许青瓷方才背靠着的那棵树干上,箭身横穿,从另一端漏了头,可见力道之狠辣。

谢晏休猝不及防地出现。

许青瓷虽不知前因,但明白,方才是自己命悬一线,她用力攥着男人衣襟,幸亏他及时赶到,出手相救,否则那长箭穿破的恐怕就不是树干。

而是,她的心脏……

扎在树干处的箭尾仍在剧烈震颤,木屑簌簌往下剥落。

许青瓷脸色苍白,被吓坏了。

而此时此刻,从谢晏休挡住自己的身后,又探出个骑着高头大马,华服矜贵的男子。

三皇子微微挑眉,冲着她:“原是个容色皎皎的姑娘,我还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子呢,想着给营里的士兵开开荤。”

“晏休,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

“这也能让你英雄救美?”

“两个人抱得那样紧,该不会,这姑娘就是你藏在洛阳的外室,接过来了,为她,还和新过门的夫人闹了不快?”

三皇子虽容色温良,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叫人极不舒服的,什么叫拿她给营里的士兵开开荤?

许青瓷被吓得直喘。

谢晏休把住她的双手,抓得极紧,到确认姑娘缓过这阵劲儿来,男人才松开她。

而后转身,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又拱手,不卑不亢道:“殿下认错人了,此女乃臣之新妇,将军府嫡出的千金大小姐。”

可绝非那些见不得光,没有名分的外室可比。

三皇子来了兴趣:“哦?原是前段时日,将军府真假千金一事,在京中闹的沸沸扬扬,我还当个趣事儿听呢,倒是今日来的凑巧。”

“听闻新妇许氏自金陵来,厨艺最是精妙,做得一手好菜,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尝尝新妇的手艺?”

谢晏休自是打算拒绝。

他的夫人,也非厨娘,平日里给自己做做也就罢了,给别人做?想都别想。

男人正欲回绝。

许青瓷却听出来,这三皇子,是刻意来寻他们不痛快的,先是含沙射影的折辱,说要拿她开开荤,后又搬出洛阳那个外室,来挫她的锐气。

而如今更过分的……

是没把她当做将军府的千金,没把她当做国公府的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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