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轻飘飘地,像团棉花一样,砸进自己怀里,她的两条手臂如玉藕,骨肉匀细。
纱制的广袖顺着肌肤下滑,露出来的皮肉还带着寒意,就这么贴在谢晏休滚烫的后颈处。
一冷一热,冷热相冲。
丝丝缕缕的战栗顺着肌理漫开。
连大脑头皮都窜上一层麻意。
男人身形微怔,瞳孔放大。
完全意料不到的举动。
胸口紧贴着,心脏也一左一右,蓬勃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确凿明显地敲打在对方身上。
谢晏休不敢置信。
药效消退后的许青瓷,竟然还这么主动。
感受着对方强烈的恐惧,伴随着颤抖和挣扎,都渐渐在自己的怀抱中平息下来时,谢晏休也再坚持不住,伸手回抱住了她。
“没事了。”
男人掌心轻轻抚在许青瓷的背脊,又用指尖绕住她的发梢,指腹轻揉:“我在这里。”
国公夫人远远瞧着。
看到自家儿子媳妇如此恩爱,也觉欣慰,于是招招手,示意云笺与茯苓先随自己出去。
她关上房门时带起的风,吹动了谢晏休身后挂起的石青色帐幔,沉敛幽寂。
许青瓷委屈地哭了会儿,眼框涌上酸意,待到情绪恢复,才发觉自己失态,眼泪淌湿了谢晏休的半边肩膀,还搂得人家极紧。
她别别扭扭松开手。
谢晏休也自然而然地放开了。
许青瓷坐直身子,与眼前的男人拉开一截距离,周身倏地空了,还有些不习惯,于是把床榻间的被子扯过来,裹在腰间上。
谢晏休含着笑意问道:“好些了吗?”
许青瓷点点头,她周身的不适的确消退许多,昨夜迷迷糊糊和谢晏休滚在一起的画面,缠绕的身形若隐若现,自己面颊不禁微红了些,于是拿手背轻轻贴着,试图散去那股子热意。
心里想问他怎么会来的那样及时,可又张不开口。
倒是谢晏休主动和她说:“我安排的暗卫一直都跟着你,昨日母亲送你离家,到了深夜还不见人归,自然心急,会派人到宫里打听,而因你的善意救下云珠,又那么巧,他的亲哥哥在东宫当差,我曾于他们兄妹二人都有恩情。”
“所以,许青瓷。”
“昨天夜里,无论如何,我都会到你面前。”
你不会有任何事。
谢晏休信誓旦旦,眼神丝毫不躲闪。
他的那双眸子太过深邃,太有魅力,让人一眼就会沦陷进去。
许青瓷刚回过神,便猛地从那视线中将自己拔出来,她耳尖红的厉害,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京城,她一点都不喜欢。
从到了这里,没有一天的日子是过的舒坦的。
偶尔也会后悔。
若是当初没嫁,狠狠心走掉了,她也不会被绑在这个地方,遭这样的罪。
硬要说服自己留下来,全京城的好,许青瓷想来想去,也就唯有这么一个谢晏休了,可又恨他不是金陵人。
若是那翩翩少年郎,出生贫贱,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而自己在巡行乡野的途中偶然搭救,有了救命之恩,还能想办法让他赘进许家,做个小娇夫。
许青瓷自愿养谢晏休一辈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身份是那样的尊贵,往后加官进爵,扎根在天子脚下,更不可能离开。
许青瓷心里不由怀念自己在金陵的时光。
每日坐诊,采药,研磨,与德春堂的师兄以及小姐妹们,都相处的很好,大家还常约着一同游船、逛灯会,互赠礼物。
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舒心。
谢晏休看出她的惆怅,大抵猜到了些,于是男人摸摸她的头:“是我做的不好。”
许青瓷抬眼。
谢晏休告诉她:“我本该把你带在身边,好好保护,可洛阳那边又有紧急的军务,我必须得先赶过去,粗略算来需得耽误个三五月的时间,你不愿意住在国公府,去其他地方我也不放心,唯有军营那边,你哥哥在,把你送到他身边,我也能安心些许。”
若非时间紧迫,无暇休息,途中风餐露宿,危机四伏,谢晏休都恨不得能把她绑在身上。
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又要立刻离开,丢下许青瓷,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许青瓷的瞳孔猛地收紧了。
她无意识按住谢晏休的手:“要走这么久吗?”
三五个月。
男人的视线淡淡扫过去:“我尽快回来。”
许青瓷方才还想扔下他,独自回金陵呢。
结果这时候真正意识到要和谢晏休分开,心里又难受起来,好像一刻都无法忍受。
又不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
憋了半天,许青瓷从床上爬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那我帮你收拾行李,是今天就要走吗?换洗的衣裳要拿几件?吃的喝的?盘缠?鞋要拿吗?是不是还要准备一辆马车?”
许青瓷无头苍蝇似得乱转。
谢晏休笑着看她,又把人抓回来。
男人微倾下身,望着那双眼睛:“什么都不用准备,这一路上几乎是不能停下,必须要马不停蹄地朝洛阳赶,途中设有驿站,会有人来接应,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都不必担心。”
他身上清冷温润的沉水香,拥有魅惑人心的力量。
许青瓷鬼使神差地,就这么望着,看了谢晏休许久,最终还是男人主动,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宽厚的臂膀环住她单薄的身体。
心脏“咚咚”地跳着。
有点舍不得,但也心疼地问:“那上次,你也是这样回来的吗?”
谢晏休知道,她指的是他们成亲的那次,自己没急着回答,但许青瓷也懂了:“路上小心。”
姑娘的额头在他的下颌处蹭了蹭。
谢晏休头一回发觉,原来分离,也是这么难的事。
他走的匆忙。
但临行前,还是亲自把人送到了军营,将许青瓷托付到许嘉珩的手上,又叮嘱了几句。
待谢晏休离开后,世子将帐便是许青瓷一个人住着,夜里寒风呼呼地刮,她有些害怕,便又把茯苓和云笺叫过来。
三个姑娘白日里进山采药。
到午后时分,便回到药帐房里,拣药、清洗、烘干、研磨、过筛……
针对止血止疼、消肿化瘀、抗风寒等军营里常见的病症,她特地多备了些药丸、药粉,夜里又架起铁锅来熬制药膏。
按照功效,分成单人份,再用油纸包起来,分发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云笺和茯苓按着许青瓷的吩咐,又拿艾叶和薄荷,隔水蒸了一个时辰的白色素绢。
待蒸好后,拿出来,再挂起阴干,然后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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