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仪宫递来的贴中写道。
九公主近日新得了几壶西域进贡的葡萄酿,是难得的稀罕玩意儿,色泽紫红,酸甜交织,入喉温润,是京城绝无仅有的味道。
她特地珍藏了,想邀许青瓷进宫品尝。
看似好意。
可二人素不相识,从无私交。
这样毫无预兆的邀请,目的性极强。
若许青瓷没记错的话,云笺曾经说过,这位九公主待谢晏休也有男女之情,只不过碍于他身上有婚约,才迟迟未能得手。
自己不愿意卷入这些是非。
谢晏休指尖转着的茶盏,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男人不经意道:“你若不愿,不去也罢。”
许青瓷生无可恋。
他们先是得罪三皇子,又要得罪九公主,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一个二个金尊玉贵的,全都找上门来了。
自己躲都躲不及。
早知道不如让许嘉瑶嫁过来算了。
可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在脑海里,想到此时此刻,坐在谢晏休身边与他说话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许嘉瑶,又或者是别的人……
心里就更觉得难受了。
许青瓷决心按兵不动,于是当即提笔,往宫中回了一封书信。
在信里,她大夸特夸九公主。
表示自己识趣,明白贵人的好意。
只不过因自幼长于民间,不懂宫闱规矩,举止粗疏,恐言行失当,冲撞了金枝玉叶,不敢贸然前往。
一字一句,都把自己贬到尘埃里。
又把那九公主捧到天上,心想这样总能打消她的好胜心。
却不料第二日,宫中的帖子又送过来,是九公主仍然坚持邀请她去。
许青瓷觉得头疼。
又在书信里,与她推拒拉扯一番。
结果第三日,邀约的帖子,便被送到了国公夫人的手上。
借长辈之口,三度请她进宫。
国公夫人并不知晓许青瓷的顾虑,只为她感到高兴,如九公主这样的身份,当为京城众贵女之首,自己的儿媳能得到她的主动示好,结为闺中知己。
于公于私,都没有坏处。
烫了金字的请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手里,这一次许青瓷没再拒绝,而是微微笑着,从国公夫人的手上,接过收下了。
国公夫人同她讲,这九公主颇受太后宠爱,性子有些娇纵,但人不坏,就是小孩子脾气。
且与晏休青梅竹马,自幼交好,定也不会为难许青瓷,此番进宫只需要放轻松些。
就当是和同龄的姑娘们相处便好。
许青瓷听完,暗暗叹下口气。
若那两人没什么交情,倒也好了,正是因为知道九公主与谢晏休关系亲近,非同一般,自己才避之不及。
但眼下没有回头路。
纵是龙潭虎穴,她也要迎难而上。
国公夫人积极替她打点入宫的衣裳和首饰。
许青瓷心想,既是面见公主,穿戴不可太过素淡,自该郑重一些,于是精挑细选了几匹新的料子,送去针线房裁了两套新衣裳。
国公夫人又送来几副成套的首饰,供她佩戴,初次参与这样正式的场合,不可失了脸面。
待到出发那日。
许青瓷特意打扮了一番,自觉满意。
可谁料入了宫,发觉自己还是太过素净,只走半道上,就遇着同来赴宴,却花枝招展的许嘉瑶。
对方狠狠剜她一眼。
连招呼也不打,便甩手离去。
许青瓷更愁了。
一个祖宗不够,还来两个。
她由宫女领到凤仪宫外,才刚进殿,便听闻贵女们的笑声,此起彼伏,自一扇六曲紫檀木屏风内传来。
殿内的女使拦住她们,上下打量了许青瓷一番,才转身进入通报。
忽地,内里静了下。
千金们纷纷侧目,往外打量,压着嗓音小声议论。
不多时。
一名年纪稍长的嬷嬷出来,引她进入。
许青瓷未曾四处张望,只一眼锁定人群中的主位,琳琅满目的珠翠堆砌在发间,被各家容色矜贵,仪态万方的富家千金们簇拥着。
成为人群中最惹眼的那朵娇花。
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
许青瓷立在殿下,敛了裙裾,屈膝肃拜。
她的声线平稳柔和:“臣妇,定国公府世子,谢晏休妻,许氏,今得蒙公主相召,特来觐见。”
九公主懒懒歪坐在铺了蜀锦的罗汉榻上,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把销金罗面团扇,傲慢又不加掩饰的仔细打量,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许青瓷掩在人群中,并不惹人注意。
可视线一旦落到她身上,又很难移开。
白皙的肤色在大殿内,隐隐透着一层冷光,唇色是天然的浅淡,像雪地里的梅花瓣,薄的几乎快要化掉。
许青瓷静静等在那里,背脊挺直,周身像是被那薄雾笼了一层,不浓不烈,却极其耐看。
尤其那句“谢晏休妻”出口后。
贵女们纷纷停了下来,又很快低声议论。
窸窸窣窣的。
许青瓷听不清楚,也极不自在。
她与这满殿的千金们格格不入,只站得腿都僵了,那殿上的九公主才轻飘飘的一甩手,邀她入坐。
出乎意料的,自己竟没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许青瓷的位置反而靠得较为居中。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都能与她搭得上话。
倒还不如坐进角落里。
心里只想赶快结束,赶快回家。
可不料刚坐下来,便成了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问候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但都不大友好。
众人原就听说,谢晏休不太喜欢这位新夫人,如今看来,倒也并非空穴来风,参加这样正式的宴会,竟连套鲜艳漂亮的衣裳、华丽富贵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素得像殿外铺开的白雪。
自是不受宠的。
“小地方来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哭喊着跑到太后寝殿,求着要嫁给晏休哥哥,真不要脸。”
“想必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穿的那么寒酸,连宫女都不如。”
“这些好东西恐怕都没吃过呢。”
“何止是东西,我看连男人也没见过几个。”
“可不是。”
“否则哪能连面都没见几回,就非得要嫁?”
“像晏休哥哥这样好的男人,错过了,又要去哪里找?她还算聪明,遇着了,就知道要抓紧些。”
“可怜晏休哥哥,下半辈子,都要和这个女人绑在一起。”
“怪不得不受宠呢,活该。”
“听说晏休哥哥为了躲她都不敢回家,结果她脸皮厚,还硬生生地追到军营里去守着。”
“啊……这谁家千金做得出来?”
“她算什么千金?穷地方来的土包子。”
那些难听的议论断断续续地,落了些进耳朵里,但许青瓷波澜不惊,默默饮下一杯清茶,连想要反驳的念头都没有。
金陵自古都是富庶之地,从未穷过。
而眼前殿内的这些人,除了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以为她们在天子脚下,就高人一等。
狗眼看人低。
坐井观天。
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还有待商榷呢。
哪怕是连九公主这样高贵的,该是也连宫门都没踏出过几回,还嘲讽上她了。
许青瓷不语,只默默饮茶。
面对偶尔有人恶意抛过来的刀子,她也三言两语就打回去,敷衍到底,又迅速结束话题。
众贵女讪讪地,也不好多做纠缠,每个人的脸面间都露出不快的神色。
恰此时,九公主吩咐好的葡萄酿被端上来,分发给各位贵客。
端着银制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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