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梦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神情变得十分失落，他瘫坐在地面上，道：“师父，我懂，可为什么我们遵循你说的道，却得到这种结果。”
老者回道：“因为你们过了界，道生万物，魔亦是道。”
祝清梦自嘲道：“我怜众生，众生何曾怜我，既然如此，为何要我们降妖除魔。”
空中传来了一阵叹息，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道生阴阳，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在阴阳二气中运行，二者缺一不可，就如同这世间人分男女，动物分为雌雄。世间既然有魔害人，自然要有仙守人，此乃万物之道，万物只有在这道中才能得以运行。再者万事万物有生，就有死，若没有死，就不存在生，若没有生，就不存在死。清梦你可懂！”
祝清梦低垂着眼眸，道：“弟子不懂。”
太清长生真君继续说道：“子奉他们的死是道，也是生！”
祝清梦问道：“师父，你就不伤心吗？”
“你们都是为师的徒儿，为师怎么可能不伤心，当初为师宁可泄露天机，也劝过你们不要去。”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以一切皆是道，他们虽然身死，可魂魄却会入轮回，开启新的一生，或为人为兽，或再度成仙。”
“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吗？”
他已经忘过一次星河，他不想，也不能再次忘了他。
老者道：“有终止才有开始，所以他们死了并非结束，而是新生。”
祝清梦周身突然闪过一阵紫光，他眨了一眼，而后发现自己来到一间道观。
道观里有一个小乞丐，正跪在一座石像前，这是他上一世，在这里他曾问一个老道人何为道。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出现在祝清梦身旁，看着面前那个小乞丐道：“清梦，在这道观里，为师第一次注意到你，当时你身为乞丐，吃不饱，穿不暖，受人嫌弃，可算是饱尝世间辛酸，可那时的却想知道“道”是什么，想要获得力量保护他人。”
祝清梦看着那个小乞丐，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道：“师父，你那个时候听到了吗？”
老者回道：“嗯，为师听到了。”
突然面前的画面消失了，他们出现在一座死城，路边都是已经腐烂的尸体，看着站在祝清梦身旁，问道：“清梦，看到这一幕，你心里又如何感想。”
祝清梦环视了四周，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有一个小孩的尸体，那小孩子穿的破破烂烂，从体长来看也就五六岁，他脸上有一半白骨已经漏出了，想来死了很久。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从他的衣衫看起来十分华美精致，可是脸和那个小孩一样，突然男人的脸动了一下，一条白白胖胖的蛆从他脸上腐烂的肉里爬了出来。
在这男人不远处，是一具阿婆的尸体，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尸体的情况和前边一模一样。
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穷富有，他们都死了，唯一的活物这些尸体上的蛆，祝清梦看到这一切，脸上充满了悲伤，他对着身后的老者说道：“师父，这是真的吗？”
老者甩了一下手中拂尘，道：“万事万物都会死，不仅人会死，仙也会死，就连神魔也会死。”
祝清梦道：“可他们不该就这么死去，这些人似乎被妖魔吸干了生气！”
老者笑了一下，将手中拂尘一挥，原本死掉的人，都活了过来，他牵起祝清梦的手，走在这热闹的街道中。
看着周围这些人来来往往为生活忙碌，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着家长里短。祝清梦笑了一下，道：“所以师父，刚刚一切是幻境对吗？”
老者回道：“是不是幻境不重要，重要是你的心，看到他们活过来，你开心吗？”
祝清梦点了点头，道：“我希望他们活着。”
老者道：“这就是你们降妖除魔的意义，如果这世间没有仙人降妖除魔，人间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处处都是白骨累累。”
祝清梦问道：“师父想告诉徒儿，有能力者要肩负天下对吗？可为什么人能害人，妖魔却不能。”
老者回道：“魔能害人啊！如果把人间比作一座谷仓，人就是谷仓里的稻谷，妖魔就是偷谷的老鼠，我们仙就是猫，猫抓老鼠，老鼠偷谷。可老鼠总是神出鬼没，因此猫要时时刻刻警惕，守护好谷仓。”
见祝清梦仍然面露疑惑之色，老者继续说道：“老鼠偷谷是本性，猫抓老鼠是本性，如果没有猫去抓老鼠，这谷仓的谷很快就被偷完。”
祝清梦道：“猫可以不抓这老鼠吗？”
老者笑了一下，道：“为师十二徒儿中，只有你前世因果最少，最为恬淡淡泊，没想到你也是个痴情种。”
祝清梦想到顾星河魂魄已经消散在这天地之下，难过地低下了头。
“师父，我是真的喜欢他。”
看着摸着自己的胡须，哈哈哈，大笑起来，道：“有情好啊！道看似无情，其实无情也是有情的一部分，否则这天地万物从何而生呢！万物生于道，万物生于情。”
祝清梦低着头，眼泪盈眶道：“可是他没了！师兄，师姐，还有式微还能转世，可他却没办法转世了。“
看着摸了一下祝清梦的头，怜爱道：“傻孩子，为师都告诉你了，万物生于情，那位顾星河对你有情，有情既有解。”
祝清梦抬起头，眼眸一下亮起来，急忙问道：“师父，可星河都魂飞魄散了，要怎么解。”
老者把手放在他胸口上，道：“用你的这颗心魄，他曾为了救你，将自己半颗心魄分给你了，而如今你可以用这心魄进行聚魂，不过你要想好，没有这心魄你就会死。”
祝清梦满脸震惊，顾星河居然把他的心魄给他了。
他回顾他们以前的相处时候发生的事，应该是无有庄中生毒那次。
生毒不易解，可那天他醒来后，身上的毒不仅毒被解了，就连自己身上三才锁仙咒也被解开了一穴位。
那一次醒后，他只辨认出顾星河是魔，生毒对于魔来说并不致命，但祝清梦并未想到顾星河居然会用心魄救他。
原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顾星河都会奋不顾身保护他，而他永远都低估了他的心意。
可他对顾星河的心意，顾星河知道吗？他是不是死前都觉得他讨厌他。
祝清梦看了一眼右手上的牙痕，跪在老者前，道：“请师父告诉徒儿要如何救他。”
老者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质问道：“哪怕你因此会魂飞魄散也不怕吗？”
祝清梦点了点头，坚定地回道：“哪怕魂飞魄散我也想救他，徒儿这一世已经找到自己心中所坚信的道，可星河，他不该这两千年都为了等我，他应该要为自己活一次。”
老者挥起拂尘，一股力量轻柔地扶起了祝清梦，老者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徒儿，道：“清梦，为师需要你做一件事，你可以愿意。”
祝清梦不假思索道：“徒儿愿意。”
老者欣慰地笑了一下，拉起祝清梦的手，带他来到了一处乞丐窝，这些乞丐们骨瘦如柴，衣不蔽体。
突然一块馒头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乞丐们看着这块馒头，眼里都冒起一股火，他们你推着我，我推着你，争相恐后去抢这块馒头。
祝清梦不懂他师父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不解道：“师父，这……”
老者笑了一下，突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朱红色大门，老者推开大门。
大门后是某位大户人家的用膳厅，厅里放着一张檀木做的八仙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如金丝燕窝，八珍豆腐，红烧熊掌，数不胜数，老者一挥手，饭桌上便出现了几位穿着华丽的人。
那些人看着桌上的饭菜，漏出一些嫌弃之色，没一会有一条黑色的狗跑了进来，一个男子端起桌上的一盘八宝烧鹅，放到黑狗面前。
老者问道：“清梦，若为人，你想成为门外人，还是门内人。”
祝清梦看了一眼门外，那是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乞丐，一个馒头对他们来说都算珍馐。
他又转过头看着门内，门内是一群锦衣玉食的富人，八珍玉食放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屑多看一眼。
他想到在乐郊镇经历的一切，想到顾星河那是和他说过的话：“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沉思了一会，道：“师父，若为人，我想做砸掉这门的人。”
都是人，为什么要分为门内人和门外人；都是人，无论是乞丐还是富人，死后尸体都会变成一捧黄土，既然终点都是一样的，起点为什么又要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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