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正屋门响了,萧老爷一脸疲惫,从屋内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典威和接生婆也跟着出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雀儿忙拦住典威,焦急地问:
“姨娘如何了?”
袭瑶等人站在身后,屏气凝神,等着典威开口。
典威摇摇头,艰难开口:
“唐姨娘寒凉入体、血崩产子,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命了。”
典威说完叹了口气,也随着萧老爷去了。
身后的袭瑶连忙拉住典威,问道:
“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典威面部抽动,不忍开口,看着袭瑶一脸探究的样子,低声说:
“死的,通身黑紫的男婴。”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随后,袭瑶等一干人回去复命了。
微澜院里,只留下了将死未死的唐姨娘和瘦弱的雀儿,一片死寂。
当天深夜,在城外庙中修行的萧老夫人赶回萧府,心疼不已,派来了许多的奴仆和名贵的药材,每天都命专人送来上好的鹿茸和人参给姨娘吊命。
在这期间雀儿一直守在姨娘床边,衣不解带地给姨娘擦着冷汗、侍奉汤药,用温暖的棉被裹着她。
其实在姨娘落水那天,她已经身子滚烫如同烙铁了,走起路来像是飞在云端,头重得如同灌了铅。她硬是熬了过去,扛了过去。
三天三夜后,姨娘终于醒了。她面色晦暗,眼窝深陷,还是不停地流着冷汗。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原本隆起的圆鼓鼓的肚子,如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悲痛地、无声地哭泣,哀悼未出世孩子的亡灵。
胸腔起伏、呼吸声加重。如今的她,连哭泣都是一种奢侈,不一会便大汗淋漓。
雀儿的手搭在姨娘的手上,靠在床边睡着了,听到微弱的哭泣声,她浑身哆嗦一下,惊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姨娘哭得发红的眼睛。她连忙躲开视线,站起身来,给姨娘整理身上的厚锦被。所有被子都被一丝不苟地压紧在身下。
姨娘一动不动,默默流泪,泪水经过眼角、脸庞,流进耳窝里。
雀儿仍然不敢和姨娘对视,躲闪着,给她擦拭眼泪。边擦边忍不住哭,吸了一下鼻子。吸完后,又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哭,引得姨娘更心痛。
所以她急匆匆留下一句话出了门:
“我去禀告老爷和老夫人。”
一出门,雀儿的泪水就飙出来了。她拿着手帕,狠狠地捂住嘴,挡住自己的呜咽声。
乔湾看到唐姨娘醒了,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下。她险些忘了,曾在何家柴房里,她和唐姨娘有过一面之缘,唐姨娘大难不死!
乔湾松了口气,自觉有些傻气。
萧宁旭坐在不远处盯着乔湾,看着她一会眉头紧皱,一会流下眼泪,一会又胡乱地叫嚷,以为是梦魇了。
突然,床上一直惊恐着的人儿平静了下来,耳上一直急促闪着光的翡翠耳坠也放慢了发光频率,变得微弱又缓慢。
萧宁旭走上前,将乔湾的耳坠取下,耳坠顿时回归成死物,冰凉、平常、普通……
耳坠取下,乔湾随之梦醒,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眼前的男人。此时萧宁旭已经穿好了衣服,面色如常。
乔湾慌忙坐起,却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慌忙间扯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才想起自己的伤,拜眼前的男人所赐,乔湾有些恼怒,说道:
“喂,我可是从城外把你扛回来的。你不感激就算了,却还想要我的命?!”
萧宁旭从未见过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不,是在他父亲出事之前,从未见过。想到这,萧宁旭自嘲地笑了笑,程度很轻,只是一瞬。
他眼神飘向圆桌上的大包袱,幽幽开口道:
“哪又是谁偷看别人洗澡,谁偷了萧家一大包的东西,谁对萧硕又踹又踢呢?”
三连问,问的乔湾无地自容。她确实不占理,尴尬地回话:
“我不是故意的。”乔湾指的是偷看他洗澡这件事,她低着头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暖和柔软的被子。
“当时事态紧急,我差点就被抓回去了。要是被萧夫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呀!”
乔湾想到了刚才她做的那个梦,太真实了。她完全相信这就是事实,而不是一场幻梦。
“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萧宁旭对着乔湾说。
乔湾看着萧宁旭顶着那张帅脸说出怎么冰冷无情的话,心拔凉拔凉的,忙否认道:
“不不不,我救了你,你救了我,这是扯平了。但是我这里,你又怎么说呢?”乔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包袱没了,萧夫人和曹牙婆得罪了,我就这么孑然一身地出府,该怎么活下去?”乔湾心里想着,嘴上说道:
“你要摆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把我的包袱还给我!”乔湾有些心虚,毕竟这个包袱不是正经得来的。
萧宁旭厚脸皮地回道:
“这包袱里面全是萧府的东西,我没收了。”
乔湾听到愣了一瞬,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骂道:
“不行,绝对不行!见者有份,我可以分你一半,不能再多了。”
萧宁旭也不多和乔湾绕弯子、扯皮,只见他佯装要告发的样子,大声嚷道:
“来人呐,我这屋里……”乔湾顾不得肩上的伤了,飞跳下床,蹿到萧宁旭面前,捂住了他的嘴。
萧宁旭长得太高,乔湾的右胳膊举得高高的,左半边有伤动不了一点。
乔湾连连低声求饶:
“嘘,嘘,全给你,全给你,我算是服了你了。”
乔湾只能心里骂道:
“小气!抠门!吝啬鬼!忘恩负义!堂堂萧家少爷,一毛不拔!”
骂归骂,乔湾表面上还是装得很老实软弱可欺的谄媚样子:
“给你,全给你,不要喊人过来呀!”
萧宁旭没料到这丫头竟然直接从床上跑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禁想,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如此大胆,不知道男女有别嘛?
他连忙不动声色挣开,微不可查地退后推了推。
乔湾看着那个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包袱,欲哭无泪。要是包袱还在,够乔湾包下一个大酒楼了。
萧宁旭看乔湾这副可怜样,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乔湾看到萧宁旭偷偷笑了一下,以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便尝试着开口道:
“旭少爷,”乔湾想起白日里萧府门口的那个只给了自己两个馍馍的老嬷嬷这样称呼面前的男子,便也有样学样。
“旭少爷!我离开这里也是无处可去了,而且是身为分文,兜比脸还干净。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一些钱傍身吧,你们这种大户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也能平常人家吃半年吧。”乔湾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做拜托拜托状。
萧宁旭看似听着乔湾的话,实则心里磋磨着,这“兜比脸还干净”是什么意思?
“兜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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