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筠不言,只盯着不远处的大门,两道身影行至门前,最前面那人是个女子,她敲了三下门,门板开了。
直到看着赵汝成走进门内,温修筠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一队人马将店铺外围了个严实,另一队则跟着温修筠和裴远一同走向店内。
青琅跑在最前面,一脚将门板给踹开。
店内灯火通明,赵汝成坐在一把圈椅上正闲闲品着一杯茶。
他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笑,朝温修筠身后看了一眼,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朝来人作揖:“两位大人好大的阵仗,这是何意?”
裴远吩咐人将店内从里到外搜了一遍,没有搜到孟昭和她的侍女。
裴远搬了把椅子在赵汝成旁边坐下,扫了一眼他的茶水,笑道:“哟。赵公子,大晚上喝茶,不怕睡不着啊?”
随即他拎着一封信,在他面前展开。
“有人匿名举报你勾结乌蛮人,”裴远看了看他身旁侍女手上捧着的箱子昂了昂下巴,“那箱子,不介意我们搜查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撩起帘子走进厅堂,身前挟了个女子。
“少夫人!”
青琅往前冲,被温修筠拦下。
温修筠目光看向孟昭淌血的脖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放了她。”
“放了她!”
温修筠抬眸与赵汝成眼神相对。
赵汝成吩咐夜昙将匣子推过去:“这是你要的十万两银票,放了她。”
孟昭踩在那木架上,终于勉强够上了那出口,她用偷来的弯刀将暗板抵开一条缝。没人。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爬了上去。
偷偷撩开帘子,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温修筠和赵汝成同时出现在这里,这是个什么状况?
刚要走向他们,一柄弯刀再次抵上她血迹斑斑的脖子。孟昭闭了闭眼:x的!
她朝温修筠大喊:“他们要在子时后炸护城河!唔!”
“闭嘴!”那人恼羞成怒,捂住她的嘴挟着她往前厅温修筠的方向去。
她也不知道温修筠听见了没有,只求他听见赶紧差人疏离百姓。
她明显感觉身后的人越走近温修筠越兴奋。弓箭手见状迅速张弓搭箭,禁卫齐刷刷抽刀,刀箭直指这人高马大的乌蛮人。
赵汝成挡在他们身前:“不可!昭昭还在他手上!”
克拉仁没有看推过来的钱匣子,也没有理会赵汝成,只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随后大力将孟昭拉近身前,在她耳畔说:“看来这位温大人和你的关系匪浅。”
孟昭摇头,那人口中喷出的热气还带着腥膻味,她忍住强烈不适,求饶道:“我与他素不相识,还望高抬贵手.......”
“素不相识?”那人讥诮道。
孟昭只觉得头上一轻,随后割成两半的发带飘至地上,长发散落一身。
“传闻温修筠有门亲事,你就是他那未婚妻?”
温孟两家结亲是长辈定下的娃娃亲,青都很少有人知道,因此退婚一事也并未闹得人尽皆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室内回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他一手死死扼住孟昭的脖颈,并不流利的汉话一个一个字蹦出来:“我改主意了。”
刀尖倏然指向温修筠,“你!换她!”
“我数三个数.......”
"好。"未等他数完,温修筠淡声答应。
“主子!”“不可!”
温修筠缓缓走向前,眼看越来越近,正要交换人质时,孟昭将那把弯刀用尽全力扎进乌蛮人的手臂。
孟昭有些踉跄,身子缓缓砸向地板,倒地前她看到赵汝成奔上前来,随后是一只修长的手,赶在赵汝成之前,捞住了她。是温修筠。
夏衫单薄,腰后传来他手心微热的温度。他的掌心是热的,眼神却还是冻死人。
温修筠犹疑了一瞬,将她搂进自己怀中远离了乌蛮人。
乌蛮人胳膊被扎了一箭,皮肉被划得深可见骨,他晃了晃身子,青琅趁此空档提剑上前。
裴远大喊:“留活口!”
“噗——”
裴远话音刚落,那大个子迅速倒地,脖间血液飞溅在地面上。
他愣在当场,看向前方,赵汝成身边的侍女脸上挂了几个血点子,正擦着刀,面色平静的像刚刚只是在拍死一只蚊子。
“你!”裴远怒极说不出话来。
温修筠深深看了一眼赵汝成收回目光。
他眉眼低垂看向孟昭:“还能走吗?”
孟昭抵在温修筠的肩窝处,闻言眼珠一转,顺势勾住温修筠的脖颈,无辜摇头:“不能。脚扭了。”
温修筠在她手臂搭上脖颈时僵硬一了下,他看了一圈室内,抱着她越过人群将她放在圈椅上,整了整衣衫。
孟昭坐在圈椅上指着北面后院的方向,“后坊,右侧最后一间房,第三排货架下,是地窖。”
“地窖有火药,他们要炸护城河......”
温修筠罕见的嗓音温柔:“嗯,我听见了。青琅已经去了。”
裴远追问:“地窖的火药有多少?”
孟昭顿了一下:“应该.....能炸掉这里。”
唰——
门板骤然降下,光线昏暗不少,所有人看向门口,店铺被封死了。
孟昭听见汩汩流水声,垂眼一看,地面上出现大片水痕。
“是酒的味道!”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隔间传出男人呜呜的呻吟声,随后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从隔间走出,她举着火把,目光看向不远处乌蛮人的尸体,火光在眼中灼灼燃烧。
孟昭记得这个女子,就是她将她关进地窖。她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叫做阿伊娜?
阿伊娜径直走向温修筠,她的影子随着火光跳动。
“温修筠,你可还记得我?”
温修筠沉吟半晌,摇头:“不记得。”
阿伊娜似是被他冷漠的神情逼疯,她惊愕一瞬后歇斯底里:“你怎能不记得?!我父兄皆因你而死!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你为他们报仇!”
温修筠默默听完,这次他认真看向阿伊娜,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
“穆哈之变时,确实死了一对父子。”
火光将温修筠清隽面容衬得柔和,他面上并无半点被威胁的局促,就连嗓音也还是淡淡的:“我很遗憾,阿伊娜,首领的位置不是你坐。”
阿伊娜握紧火把:“你说什么?”
温修筠勾唇笑道:“你比你父兄更有能力,他们不过是受两句挑拨就自相残杀的蠢货。”
“而你,有能力集结人马杀到这青都,我还三番五次差点命丧你手。你是个可敬的对手。”
“你不想让部族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你有野心,有胸襟,你父兄这等目光短浅之辈不及你之万一。”
温修筠说到此有些惋惜:“他们不该任明珠蒙尘。”
“你想做什么?与我们同归于尽吗?”温修筠看向她手中的火把,声音很轻。
“太傻了,阿伊娜。若是你坐上王座,你的部族不会是现在这样。你千里迢迢来到青都,为的是给他们报仇,还是为自己的抱负?”
“若你想坐上那位置,我可以扶持你,要兵要权都可以——”
他话音一转,“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昭第一次听温修筠讲这么多话,她想了想,以后若是遇到需要与他讲道理的时候,还是把耳朵堵起来为妙。这人实在太会蛊惑人心,就连自己都忍不住对他的提议心动。
火把有些拿不稳,火苗晃悠悠的,时而在半空中发出哔啪声响,声响调动周围所有人的神经。
阿伊娜静默在原地,低垂着头,露出被连年累月的日光晒得黝黑的脖颈。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她试图回顾自己这短短几十年。从小到大她样样强过她的兄弟,可她却只能成为他父亲的棋子,任由他将她指配给势力更大的部族首领,一个死了,再嫁给另一个。有时候她想,自己和圈内只知道□□的羊没什么区别。
羊有的选,她却不能。她是只没有思想的两脚羊。
为何她就不能自己选一次?
她呆立半晌,思考他提议的可能性,直到手中一轻,火把被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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