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又是开学季
开学前一天，校长一个电话，夏雪赶到了学校。夏雪已经给了自己心里建设：莫怕莫怕，必定还是瑜薇的投诉有关。
果然，校长说，易萱爸爸妈妈又找到了学校，提出给孩子换个班级，不然他们就闹到省区市教育局去。校长说他倒不是怕他们闹，而是怕影响夏雪的工作以及名誉，另一方面也考虑到目前家长已经选择这样水火不容地闹，孩子继续待在这个班级也的确会有些不利因素，对夏雪也一样。校长问夏雪怎么看。
夏雪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艰难地回答：“我听学校的安排。如果陈易萱继续留在我们班，我会一如既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如果她转到别的班级，只要有利于孩子，我没有意见，如果有需要，能帮助到孩子，随时可以找我。”
“你有这样的态度是好的，你是老教师了，不要有心里负担，这是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轻装上阵。”
泪水终于溢出。夏雪含着泪使劲点头答应，走出了校长室。楼梯口的转角处，夏雪用手背使劲擦眼，皮都擦破了。
第二天是教师大会。
夏雪早早坐到会议厅的角落里，垂着头。很想把自己缩小到蚂蚁那么大，不惹谁注意。她低着脑袋，但侧耳分辨着每一句话的语气和弦外之音，她想，自己做了近三十年的教师，快退休了却被投诉举报，这是多大的笑话，他们会怎么评价这件事，会怎么评价她这个人呢？她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回应，她都没想好，她也想不好。她耷拉着脑袋，万不得已只是抬头露个笑脸，然后又埋下脑袋。
校长首先带大家学习双减的相关文件，校长逐条读，举例拓展，夏雪感觉很不自然，她暗暗地对号入座的，如坐针毡。旁边的老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们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学完了文件，魏副校长宣布了安全和防疫要求，要提升到政治级别，用了许多的“必须”以示警戒。
最后轮到教学副校长布置教学工作。同一学年，正常情况教学工作都是没有变数的，夏雪只关注了各项材料上交的时间节点。全部讲完，12点，饥肠辘辘。校长加一句：“今天是元宵节，考虑到节日里大家可能还需要走亲访友，学校就不安排中午饭了，会议时间不短，正好给大家减减油脂。散会。别忘了，下午是上班时间，发书。”
学生报到第一天，唐灿拉住夏雪问：“夏老师，你已经知道了吧，易萱要转到602班去了，为什么呀？”表情夸张得恰到好处。
但夏雪笑笑说：“你不知道吗？”
“哦哦，校长刚刚找我去了校长室，也没怎么说，只知道易萱换了个班级。等会收寒假作业，夏老师语文还有什么作业要收吗？”
班级里大多孩子都到了，坐在各自座位上，易萱的座位还是空着。有孩子正在议论，说易萱怎么进了602班教室，叫她她还不理人。有的孩子，包括梁晟钰他们显然是知道的，他们只是看着大家议论。
开始分发新书和练习本了。发到易萱的座位，学生转头看着唐灿。唐灿说：“易萱的书和本子要发给她的，放在她的座位上就可以了。”
过了不久，602班的班长跑来对唐灿和夏雪行了个礼说：“我是602班的，我们汪老师让我把陈易萱的书本那拿过去。”
“好的，我知道的。这排，第三张桌子就是她。”说着，唐灿和那个女生一起走过去清点书本。教室里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落在唐灿和女孩身上，显得特别安静。有几道目光在唐灿和夏雪身上偷偷地逡巡。一会儿，女生说了声“谢谢老师！”抱着一大叠书本作业本，走到门口再次回过身说：“老师再见。”
“夏老师，要不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我先去办公室拿点东西。” 唐灿征询夏雪。
“好的。” 夏雪看着唐灿走远，又扫视了一下教室，气氛有些异样。钱进大约实在太好奇了，看唐灿走远忍不住问：“夏老师，为什么易萱不到我们班，去了602班？”
夏雪关注到大家都竖起耳朵在听。与其压制大家的好奇心，不如开放式解答：“是不是你以前欺负过易萱呢？”
“我？我没有啊，我怎么欺负她呀？” 钱进又是委屈又是无辜。
“那可能就是易萱同学觉得602班更适合她吧，但具体原因，你们可以问易萱本人，还在一个学校，还是会经常碰到的，我们和易萱同学相处了将近六年，不管她在哪个班，都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同学，六年情谊不容易，下次碰到她，要更加友好一点啊。”
但是，事实上，班里的学生很少能碰到易萱，偶尔有谁碰到了她，就会回到教室兴奋地大声宣布，简直像得了大奖一样得意。夏雪直到毕业，只碰到过一次，那一次易萱显得有些局促，夏雪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抬起的手在半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夏雪只对她笑笑，摇摇手示意再见。夏雪是怕若有一丝一毫肢体上的接触，一旦引起误会，后果很严重。小心点好。
后来还有一次居然迎面碰到了瑜薇。夏雪老远看到了，她不知道瑜薇有没有远远看到，但她调整一下心绪，微笑着招呼道：“易萱妈妈，好久不见！来接孩子么？”
瑜薇内敛的笑笑点头：“是的。”
夏雪不知还能说什么，但是心底里除了遗憾，对瑜薇竟没有一丝寒意恨意。她想，只要有机会，还是非常愿意和瑜薇聊聊，就算说说今天的天气也可以。
目前夏雪能做的就是啥也别做。
教室交还给班主任，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许琳珑在写什么。夏雪给自己杯中续了点热水，就开始准备明天的课。楼下五年级的班主任苏老师大踏步进来，看到夏雪就问：“老夏，你是不是7班的？”
“是啊，怎么了？红芳。”宋老师叫宋红芳，比夏雪小了两岁，也算一个年龄层次的了。宋老师年轻时是公认大美人，若放在现在，那应该就没有什么冰冰芳芳之流的事了。可惜美人迟暮。
“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什么轩的男同学？”
“有 ，男的有一个钟震轩.....”
“对对对对，就是他，这个学生怎么样？”
“人聪明，成绩不错，基本上可以算我们班男生的颜值担当。”
“这个学生这么好的吗？那怎么不好好读书，来找我们班的学生了？”
“什么情况？”
“我们班的这个女同学，姓苏，名字我不说了，你就叫她小苏吧，和你们班的钟震轩住在一个小区，不知怎么认识的，你们班的轩同学就给我们班的小苏写情书了，写了很多了，每天放学都等着小苏一起回家，上个学期期末被小苏妈妈看到了，一问，原来是这样的，小苏妈妈警告过她女儿了，寒假里又发现了这么一沓情书，怕开学后这个男生还会缠着她女儿，就来找我了。”宋老师比划着一沓情书的厚度。
“真的吗，会不会是误会？”
“那些信，小苏妈妈拍了照片了，还会写情诗呢。小苏妈妈说怪不得她女儿成绩退步了。”
“现在的孩子，懂得早呀！唐灿知道吗？”夏雪心说，上次震轩也没考好，该不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可是前一阵班里不住的有孩子在传他喜欢梁晟钰，夏雪当时却不以为然，一来毕竟还是小学生，充其量就是好感而已，二来，自己也不是班主任，有的时候手不能伸的太长，适当提醒就可以了，越俎代庖不是好品质，再说有关早恋的问题处理，也是颇费周章的，家长的态度才是重点。只是现在又冒出了一个五年级的女生，夏雪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办。
“我先找你了解一下，我们年纪差不多，相互能理解，先找你了解后再说。”
“哦哦，钟震轩成绩是好的，班主任是唐灿。”
“我知道的，人家唐老师年轻，我们比较容易沟通，你说呢？”
“嗯，但是还是要和唐灿说，她在教室，正好，钟震轩也在，要不要叫一声唐灿？”
“唔，也好。”
夏雪打开手机，开始给唐灿发微信。字打了一半，隐隐觉得不太妥，怕唐灿误会，最后收起手机笑着说：“两步路的事，发什么信息，我陪你过去找唐灿吧。走吧。”
夏雪把宋红芳带到他们的教室门口：“唐灿，宋老师说有事找你，我带她过来了。”
“呀，宋老师啊，你找我呀，你说什么事？”
夏雪赶紧抢着说：“唐灿，我办公室里有事，你们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可以啦。”话音一落转身走了。
夏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唐灿还没有回来，夏雪就去食堂吃饭。
中午餐厅里，易萱的现任班主任教语文的汪老师坐到夏雪对面，打听易萱的情况。夏雪真诚地说：“这个孩子，智力不错的，语文成绩一直在我们班都是名列前茅，只是上学期的期末考不知怎么考的有失水准。别的可以问问唐灿。”
“嗯嗯，我是怕你会多想，这孩子不是我去要的，这样的家长、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我们老师心里也有阴影的。我没做过她的老师，我都害怕的。我跟校长说我也怕的，哪句话得罪了就麻烦了，我一直拒绝接收，是校长做我的工作，说是家长的要求。”
“嗯嗯，放心吧，孩子的成绩还真不错，期末可以给你提高优秀率的。我和家长的误会，呃，是我哪个地方做的不够吧，与你无关的，不要影响到你就好了。”
“我没有什么可以放心不放心的，是你要放心，影响不了我的，我尽我的职责就好了。”
易萱的事，能这样收尾，夏雪觉得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那震轩呢？
晚上，震轩妈妈的电话又到了。
“夏老师，我们震轩还在这个班里，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学生啊。”
震轩妈妈突然提高嗓音，几乎是叫起来：“你别开口闭口我们我们的，谁和你是我们？我和唐老师是我们，和你？你配吗？你跟唐灿老师没法比，唐灿的师德品性比你高尚得多，她了解我们震轩，哪怕是我们震轩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她都会关心，她会不管自己还不满周岁的孩子给我们震轩补课，你呢？你只关心那些你看得上的学生，哪看得上我们震轩？你配和唐灿一起说我们这个词吗？你配吗？你也配！”
夏雪不断对自己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听说过“斗米仇升米恩”，现实中也免不了。人真的可以选择性遗忘。一年级的那年冬天，有一次数学课还没过半，数学老师就拉着震轩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凌冽的寒气和臭气迎面扑来，数学老师很不高兴地说：“夏老师，这个孩子大便了，臭死了！你看怎么办？叫他妈妈吧！我连自己孩子的大小便都没管过，这样子我要吐了，嗷嗷！你打电话我去上课了。”不等夏雪说话，数学老师干呕着就扭头走了。
办公室的两位同事捏着鼻子嫌弃道：“那也不能往办公室带！谁的课堂上发生的事谁负责！校长说过的，夏雪！”
夏雪也嫌臭，可大冬天总不能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穿着一屁股屎尿的裤子挨冻吧！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孩子，等自己赶到学校，看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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