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补课后遗症
早晨，穿过植物园，发现枇杷树上竟挂着不少枇杷，淡淡的黄色果子，令人生出无限遐思。
今年的体检安排在五一放假期间，考虑到各人情况不同，安排了两天，自由选择其中一天。夏雪选择第一批次。地点就在城郊的避暑山庄。
空腹，五点就起床，六点大巴从学校出发了。下了高架，绕过景区大道，转入林荫遮日的幽静道路。车不多，阳光透过树叶，远处的水面微波粼粼，鸟在枝头婉转，夏雪忘了自己是来体检还是休养的。车停稳，下得车来，空气中带着叶的青涩润湿，心情恍惚起来。
穿过一个门洞，就是玲珑雅致的体检楼。工作人员还没来，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休息厅里。一会儿，吧台后面出现了三个穿蓝白相间护士服的女子，女老师们立刻起身排队，男老师也紧跟过去。只听许琳珑半开玩笑：
“你们男的就那么几个人，跟我们抢什么？你们很快的，就让我们女的先来。”
夏雪本来正在纠结要不要也去排队，这一听，就继续坐着不动了。
一会儿，有个领班样的过来问她们几个还坐着的有没有登记过号码，夏雪站了起来。
抽血的队伍虽然长，好在人很快少下去。B超室等候时间有点长。夏雪来了两次，门口依然等着人，夏雪没有耐心，又掉头去其他科室。最后一次，别的项目都检查完了，夏雪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坐下来就听前面几个同事在谈论收入。沈老师说去年的收入是少了很多，李慧珍接着说，她看了记账，去年比前年少了五万一。有那么多？夏雪被震惊到了。她对数字不敏感，但对钱没有仇。工作比以前辛苦，工作时间延长很多，怎么反而收入减少那么多。
许琳珑瞥了眼夏雪说：“一样的，公务员也降薪，我看我老公他们真的可怜。”
公务员可怜吗？实权在手，一张报纸一杯茶，一个电话聊半天，不是约饭就是约牌局。钱都在他们手里，再怎么降薪，也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夏雪心里不以为然。
“好啦好啦，都是病毒惹的。不要说这个了，只要人健康就好啦。还有这么多人，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我还有几个项目没检查。”许琳珑说着离开了。
午饭安排在附近的农庄。大家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的走在林荫路上，夏雪一个人孑孓独行。她不排斥小团体扎堆，但不会主动建立寻求小团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存在的好处，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受，唯一的代价是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那种探求和优越感的居高临下。
离小升初期末考不到两个月，新课只剩下一个单元大概是10天左右的课。夏雪就怕班级成绩下滑，也怕薛雨睿这几个孩子的成绩波动。怎么办呢？
钱金莉打电话说周五一起吃饭。夏雪说好的。钱金莉说周五她到夏雪家里来做饭，让夏雪带上她女儿和林伊楠，等她来接。夏雪说好的。
放学后夏雪带着俩孩子上了钱金莉的车，钱金莉问：“夏老师，有没有碰到易萱妈妈？”
“没有啊，怎么了？”
“我刚才迎面碰到了，真是晦气，越不想见的人越会撞见。”
“很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我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我昂首挺胸的。她装作没看见我，不理我，我就更不会搭理她。”
“算了算了，她冲我。不是冲你。”
“夏老师，你不要当和事佬了，我知道的。我们也是为你考虑，本来是要到外面去吃，担心有的人知道了又会对你说三道四，他们想整我们整不到，以他们阴暗的心理，不知道又会对你怎么样了。你这个人，如果凶一点厉害一点倒也好，没人敢拿你怎么样，你偏偏这么糯米团子一样任人搓。算了，我们低调一点，家里吃吧。有几个菜我家里做好了拿过来的，还有几个菜去你家里加工。”
“怪不得我闻到一股香气了。好香，姑娘们，你们闻到了吗？”
“来，先给你们一份鸡排垫垫底，我自己做的，夏老师也尝尝。”
下车的时候，这师生仨还在啃得津津有味。
到家了，夏雪要帮钱金莉打个下手，钱金莉说：“不用，我都洗干净的，烧饭做菜我心里有数，你去管她们学习吧，等会儿，安鑫下班过来了，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林伊诺妈妈问：“夏老师呀，这孩子真是不争气，这次没考好，反倒是震轩超车了，我们这两个孩子没给老师争气，心里很过意不去。”
“这话怎么说的？考试这事，其实就像波浪，总会有起有伏，有波峰也有波谷。我只是希望她们小升初的时候，能考出应有的水平，考到她们的波峰位置。对我来说，没什么的，你们不要想多了。”
“两个小东西，你们说怎么办？”
“没怎么办。”夏雪笑着说，“不要有负担，就这样平常心对待，期末能考好。”
“就怕他们又出现问题，怎么办？她们只有跟在你身边最安全。”
可问题现在就算没有易萱，没有震轩，那还有轰轰烈烈的双减，谁敢顶风作案？偌大的教育培训机构，说关门就关门，说裁员就裁员了，关你没商量。
钱金莉看看夏雪说：“你这里不能补课了，学而优暂停学科类培训了，我们都急的团团转，后来我老公的一个在L区的朋友介绍了两个个他们那里的在职教师，每个星期天赶过来给我们这几个孩子补课。”
“哦，挺会想办法呀，就是那么远，老师很辛苦。” 夏雪点点头说。
“老师还好吧，每次我们去地铁站接他，上午林妈接语文老师，中午我去接数学老师，他们在哪所学校，叫什么名字都不肯透露的，只是他们自己说是高级教师，名优教师什么的，每次两个小时，收费比学而优贵一半，比我们这里更加贵得多。但是有什么办法？”
“多少？”
“每人每小时220，他们怕影响大，只收了4个孩子，半天就是1760.”
“哦。”夏雪不便表态，哦了一声，心里想，的确，那时学而优也只是每人每课时120，而自己只是80每课时，而且这只是一门课，四门课的话还得乘以4，对家长来说，这开支的确不小。
林妈说：“双减双减，越减压力越大。以前谁谁在补课都还知道，现在都是地下工作了，也不知道谁更能请到好老师，补课补到什么程度，都靠自己猜，最要命的是老师不好请，别说贵不贵，关键是有价无市，哎。”
“是的，贵点随他去，请得到老师还靠本事和关系。问题是这个效果.....”
夏雪低头吃饭，她不知道她们的意思。
“数学倒还是稳住的，这语文有点掉了啊。”
“是啊，便宜了震轩。这就是外地人的心计，他妈妈就是不想让夏老师给我们补课，她儿子可以趁机而上。夏老师偏偏就这样中了他们的计。”
“夏老师小女人一个，胆子小。”
夏雪苦笑。
“好不容易请到了老师来补课，而且还是名优教师，那课就继续上着，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思路和办法，集思广益总是没错的，你知道哪片云彩会有雨吗？这里呢，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嗯嗯，怎么都没有跟着你补习好。”钱金莉说，
夏雪想了想：”那这样吧，每周二、周四放学后让她们两个跟着我在办公室里写会儿作业，也不算补课，家长有事不能及时来接，老师尽尽义务而已。”
“好的好的，那真的太好啦！那我们几点来接？”
“放学后延迟一个小时吧。”
“好的好的，来接的时候，我顺便把你的晚饭带来，这样，你就不用考虑晚饭吃什么了。”
“夏老师，你真好。”安鑫由衷的说。
“没那么好，主要是我反正一个人，回到家也就是看看电视或者去健身房活动活动，没什么事情，陪着两个孩子，我也乐意。”
“这两个孩子，你们以后不能忘了夏老师啊。”
“不忘不忘。” 梁晟钰和林伊诺说着起身，表示吃好了。
看着他们离去，夏雪说：“现在的孩子，物质条件是够丰富了，但是竞争和压力也是够大的，都不容易啊。”
“是的呀，” 钱金莉说，“我们还好，遇到的是你，像我小姐妹的孩子，一年级时是代课老师，二年级是中层领导，三年级换了一个领导，现在四年级，是刚考进编制的小伙子，我小姐妹愁死了。”
“领导来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领导当老师，夏老师知道的，领导事情特别多，而且他们评优评先进的机会多，到处上公开课，每年要写很多论文嘞，这样还有时间管学生了吗？老师，就要找踏踏实实的教书的人。我女儿一年级的时候，我打听过的，就托人把我女儿放在夏老师班里。”
夏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很优秀，我是最不顶用的，才被投诉。”
“那是他们的人品有问题，夏老师是遇人不淑。”
虽然明知这些话里水分不少，但听着还是很受用的。
梁晟钰和林伊楠做完作业，快9点了。他们走后，夏雪想起自己的临时决定，虽是没有深思熟虑，但好像还是可以的，也许震轩妈妈知道了心里会很不高兴，甚至会翻起一点水花，但是凭什么都得听她的，自己下班时间献爱心总是可以的吧。再说自己对这个班级期末考试目标定位是在2和3之间选，不是一，但也不能是第四名甚至更不堪。目前易萱不出意外应该是优秀级的，但是划归602，对自己的影响不仅仅是优秀率降低了4、5点，甚至更多，加油！
在夏雪心里，易萱一次两次没考好，但并不影响她的语文成绩优秀级排名。现在自己手里就这么少了一个优秀级，一个优秀级占比3%左右，一来一去，期末学校排名就必然会难看很多。她不想成为年级的拖累，得保住目前优秀的前提下，至少再培养出至少一个优秀级。谁是可造之材呢？
夏雪学生名单里研究了好一会儿，决定先找张青阳聊一聊，这孩子聪明，只是有些浮躁，甚至聒噪，但人不坏，因为不太善于管住自己的嘴，唐灿把他的座位移到了垃圾箱旁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夏雪对张青阳说：“你坐的那么远，我经常听不清你精彩的发言，我希望你离我们近一点，让你有更多机会和我们分享你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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