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里面我放了一辆推车,里面有药能救他。”
熟悉的巷子口,李麦让小姑娘在外面待着。
见佩特拉点头,李麦迅速溜进拐角回了趟家。
正在溪边捞鱼的百福耳朵向后动了动,确认屋里传来的声音,鱼也不要了,扭着大屁股一个转身就往李麦扑腾着冲来。
“嗷呜汪——”
人,你回来啦!
正在拿草药、铁锅、陶罐的李麦被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胖子,撞得差点儿超前扑个大跟头,连忙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李麦轻声细哄:
“乖崽别闹,去外面玩儿,姐姐现在有事儿要忙。”
百福其实还没一岁,现在的它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这种没听过的词它不明白。
但百福聪明啊,它知道李麦这忙前忙后的样子是不可能陪它玩儿的,故而舔舔鼻子,乖乖蹲在人脚边,不闹腾了。
李麦爬起身麻利地将东西都收拾好,百福一个出溜跟着也要去,被李麦一掌推了回去。
“崽,你在家玩儿哈,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不给百福拒绝的机会,李麦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儿肉饼,强制掰开百福的嘴塞进去,然后一个闪身跑了。
外面,佩特拉忐忑地抱着弟弟等,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烧得已经没反应了,佩特拉害怕极了,病急乱投医地抱着他来回轻晃,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彼得?彼得?快醒醒,不要睡了,那位小姐马上就来了,她会做救人的药剂,上帝不会带走你的。彼得?彼得?”
李麦推着车出来时就看见,佩特拉已经哭得一脸绯红,鼻涕眼泪一大滩混杂在脸上,但自己半分没发现,一直低头喊着‘彼得’的名字。
这哽咽、悲怆的声音,听得李麦心里直堵,推着车冲过去,大声喊:
“把他放进来,快!我们去里面,他死不了。”
佩特拉边哭边把皮特往车里放,颤巍巍的样子看得旁边的李麦胆战心惊,管不了别的了,李麦直接上手将孩子从佩特拉手里抢过来,胳膊抬高径直放进车里。
“跟上。”
不用李麦嘱咐,佩特拉扶着车沿摸眼泪,默默地跟在车尾,寸步不离。
此时的佩特拉早已没有之前那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抽噎着默默跟在李麦身后,不时踮脚往里看了一眼,确保皮特不会被晃荡的车磕到。
角落挡风。
李麦快速把车停好,脱了外衣铺地上,然后伸手从车里抱出已人事不省的小孩儿,人入手时李麦一怔,轻得跟团棉花一样。
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想,麻溜儿把小孩儿衣裳扒了,李麦头也不回地吩咐:“把里面的木柴拿出来,点上。”
佩特拉愣了一息,随即立马弯腰去车角落掏柴火。
她手指紧张得早就僵了,但还是利落地架好了柴,在墙角的避风处很快拢起一簇火苗。
火光照亮她瘦小的脸,她抬头看了眼李麦,然后低头盯着锅底的火,一刻不敢移开。
李麦没心思管她,快速掏出高良姜、甘草、柴胡等等一大堆干药材,又加了一把她之前从玛尔塔婶婶那儿听来的接骨木花,加水架上火。
女孩儿很能干,这才一会儿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看着里面的东西,别烧干了。”
佩特拉郑重点头,目光紧紧锁着那口冒着白气的铁锅,一刻不敢移。
李麦也没闲着,拿出早已备好的大葱,连根带须放进陶碗,加一小撮盐捣烂,兑半碗水搅匀。
又扯了几条麻布搓成条,蘸上葱水,一遍一遍地擦他的额头、颈侧、腋窝、手心和脚心。
一遍遍地蘸,一遍遍地擦。
汗成股成股地滴在皮特脸上,又被李麦随手抹去。
佩特拉蹲在火堆边,手里握着那根拨火的树枝,目光在锅和彼得之间来回移动,看见彼得脸上那层不祥的潮红一点点变浅,激动得手上的木柴都在抖。
许久,“小姐,”佩特拉轻声询问:“这个……是好了吗?”
李麦忙得满头全是汗,抽空抬头看了眼锅:“再煮一会儿,剩一碗水的样子就倒出来。”
佩特拉又低下头,紧紧盯着,生怕看错了剂量。
看火苗舔着锅底,佩特拉渐渐失神,她认得这锅里的东西,尤其是接骨木花,她在修道院见过老修士晒干的花,听说可以退热。
但那位修士用的时候总是要念一段拉丁文,仿佛药力有一半来自祈求,她那时以为,真正管用的是那些祈祷。
盯着锅里翻涌的药汤,佩特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却没问出来。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陌生的情绪,介于希望和恐惧之间,她不敢高兴得太早。
心底的担忧实在难以抑制,佩特拉闭眼,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低头在胸口画个十字,不断祈祷。
不管这是上帝的考验还是魔鬼的把戏,只求这位小姐的药有用。
另一边,李麦虽累,却忙得有条不紊,无他,这一切她都太熟了。
她幼时体质弱,爹娘照顾她照顾得精细,但不知为何,这热病就像是缠上她了一样,时不时就要犯一回。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
来这儿后她的第一件事便是网罗各种药材,但葛根和黄芩至今一直没找到,李麦猜这个世界可能根本没有这两样东西。
“姐姐,好了。”
李麦抹了把下巴处汇聚的汗,“嗯”了一声,把皮特抱起窝进臂弯里,小孩儿身上那股灼人的炙热这会儿已经降了不少。
捏开皮特的嘴,李麦端着碗一点点往里灌,还好,刚刚用葱擦身还是有效果的,小孩儿能自己吞咽。
佩特拉蹲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看着李麦用她从没见过的法子,让皮特褪去潮红,激动地紧紧抿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影响李麦。
药碗空了。
李麦把彼得放回铺好的外衣上,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见小孩儿呼吸平稳,李麦重重松了口气,看向身边如临大敌的女孩儿,笑了。
“我说了,他不会死。”
佩特拉瞳孔骤然缩起,浑身力气似被抽干一般,‘噗通’一声跪坐在地,肩膀塌着,像一截被压弯的枯萎枝条。
眼泪无声落下,一滴接着一滴,打在膝前的土地上,洇开一圈又一圈的深色涟漪。
闭上眼,佩特拉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可能在感谢圣母,也可能在祝福别人。
但不管怎样,弟弟不用死了。
不管怎样,她……不会又是一个人了。
·
忙活这一通,日已西上,街头又复喧哗。
李麦没办法将这两姐弟带回家,只能往酒馆去,花点钱让她们先住着。
玛尔塔看了看李麦身后低头沉默的姑娘,瞧了眼李麦怀里面色绯红的男孩,最后,瞥向一脸笑意,谄媚得让人想吐的李麦。
将抹布往柜台上一扔,“住一个礼拜?行啊,七枚金币。”
七枚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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