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人相照,白了人间。
袁琪窝在角落的椅子里,看着店里人来人往,看着李麦不可开交。
他其实是想去帮忙的,但……摸了摸脸上的疤,袁琪刚刚抬起的屁股都稳稳坐了回去。
倒不是怕被人看后说什么难听的,毕竟那些话,这段时间他早就听惯了,也看开了。
这次他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老天开眼,哪还会在乎这点儿小印记。
只是柜台后忙前忙后的小老乡,看着和他妹差不多大,顶多一高中生,好不容了开了个店,还经营得不错,他不想搅和了。
别说,这小丫头做生意还真有一套,嘴甜声软,还老是送这送那的,不怪乎生意这么好。
而且……想起他在码头上听到的消息,袁琪眉峰柔和。
这样一个不全逐利,能看到底层百姓困苦的人,人品一定不会差。
日影西斜,店里人声渐次微弱。
袁琪起身,挽起袖子,接过李麦手里的扫帚开始扫地。
静静看着他将客人们进店后,鞋底带来的稀碎土渣陇成一堆,李麦问了句最没意义的话:“你还没走?”
袁琪把最后一点儿扫干净,问了佩特拉,将土灰倒进门后的木桶里,然后利落将扫帚收好,放进李麦刚拿的位置。
自来熟地舀一杯酒,袁琪仰头灌下。
余光里,俩小孩儿一直盯着他看,手里收拾的动作不停,但就是不出去,柜台上收好的盘子都垒起老高了。
……好吧,他理解。
一个不认识的成年男性,乍然出现在店里,还死赖着不走,确实怎么看怎么可疑。
袁琪站到李麦身前,站定,“你叫麦麦对吗?我刚听他们都这么叫你。”一臂展的距离,既不让人觉得侵扰,又叫人察出郑重。
看着面前的男人,李麦歪歪头,眼波一转,她怎么觉得……这人瞧着有些眼熟呢?
袁琪没去管李麦怎么想,率先开口标明态度,“我不是坏人,我见过你,在船上。你卖鱼糕,我和一个老人买了不少,你还记得吗?”
船上?鱼糕?
李麦收起避讳,抬眼开始仔细观察,从他的眉角到鼻尖再到下巴,像是想起什么,李麦瞳孔倏地瞪大,“你是……你的胡须剪啦?”
袁琪笑了,脸上的红肉跟着拧起,“对,我剃了,只可惜没有剃须刀,麻烦得很。”
剃须刀?陌生的字眼。
但李麦没在意,一心在地牢上,“那……那天你也被带走了,是吗?”
脸上的疤,也是那个地方弄的吧。
带去哪儿,两人心照不宣,“是,我命大,活着出来了。”
巨大的创口血流不止,因为高热,同伴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他命大,靠着系统给的东西,勉强活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知道了系统对他们而言最大的秘密。
两人对对方的来历有了计较,异国他乡,亲人相认,袁琪心底骤然松快不少。
“你叫麦麦,论坛上有个卖东西的‘小麦’……”
李麦不否认,直接认下,“是我。”
果不其然,猜想得到证实,袁琪也识趣,立马将自己的底掀开给李麦,“我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麦只回想一秒便想了起来,恍然。
不知该不该说一句缘分,这人是她来这儿后第一个找她买背包的,也是自她之后第一个走进这个世界的。
现在,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思及此,李麦整个人都缓和了下来,两人奇怪的连接,让她心底那种忐忑的紧绷感霎时轻了不少
搬了把椅子,两人坐在窗边,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没,我在海边看到船就上了,当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儿的国王只有两个儿子,第一个死在了战场上,现在的王储是第二个,听说没什么脑子,还生不出继承人,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一个……”
“……跟咱们古代那会儿一样,奴隶、仆从,说白了还是封建帝制。”
两人胡天海地地聊,袁琪说的话,李麦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
但闲野逸事嘛,不管听不听得懂,都想听。
尤其是那起子乱七八糟的事儿,李麦听得起劲儿极了,金币都不数了,全丢给佩特拉两人,殷勤地端来腊八粥和糕点,聚精会神听袁琪讲话。
而本该老老实实在一边数钱币的姐弟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袁琪身旁,也不插话,低头默默干活儿。
只一双耳朵,竖得贼高,听到精彩处,手上的动作都轻了,生怕听漏了。
“……现在没了孩子,那公爵又成了眼中钉,所以我们才……”袁琪喉头剧烈翻滚了一下,没再出声。
所以,他们这群命贱的,成了那只儆猴时被宰的瘟鸡。
其实,从他知道这船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处在漩涡中心的公爵后,心里就没踏实过。
这种戏码,他们古代还见得少吗?
第二顺位继承人,那可是比皇子还尊贵的位置。
毕竟,古代那些皇子龙孙们,即便太子死了他们还得争上一争,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剩最能打的、最好运的,拥有一切。
而这里,王储一死,公爵直接上位。
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身份的人身边,哪会少的了血雨腥风,而他们这种无权无势、只想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除了树倒猢狲散之外,就只有一个结局。
不出意料,他的预感应验了。
一船的人,几个晚上,死了个七七八八。
就是漏网的鱼,在这个没抗生素的年代,受了那样的虐大,还能有命在?
看着原本兴致盎然的人,突然沉了脸,李麦猜到了什么,贴心地转了话题,“那你如今在做什么活计?”
不想将自己的情绪传给别人,袁琪将心底的纷繁压下,面色如常,“我最近在码头给人搬货。”
顺道看看有没有船要人,这么长时间,他也不是白混的,跟着老约翰学了不少东西。
这儿的人大多不会写字,所以各种经验都是口口相传,他现在得了约翰真传,也算是个香饽饽了。
搬货?李麦点点头,也是,这儿没什么好活路去。
贵族绅士都有家财,靠继承;而体面的医生、律师、教师这些,需要会的东西可不少。
什么拉丁语,天文学,修辞学……洋洋洒洒一大堆,李麦在庄园因为好奇看了两眼。
他们以为她想学,安娜将某人的藏书一摞一摞地往房里搬,但……她一样儿也没学会。
尤其是那个拉丁语,李麦头疼地抓抓脑袋,靠着系统她能看明白,但是要让她写,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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