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福利院门口堆了四个包。
胡离把最后一个包塞进后备箱的时候,后备箱盖差点弹回来打了他的后脑勺。他伸手按住盖子又压了两下才勉强扣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陶陶怀里那个胀鼓鼓的零食袋,表情非常复杂:“这里面的东西路上得吃完。吃不完不准带回来。”
陶陶把零食袋往怀里紧了紧:“吃得完!我算过了,高铁两个小时,中间可以吃两顿,下了高铁到南城还有一段车程,还能再吃一顿!”
书书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带了书……路上给他讲故事,讲着讲着就忘了吃了。”他说话的时候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里面夹着那封回信和那片银杏叶,昨晚睡前又摸出来看了一遍才睡的。
林小满最后一个从院子里出来,锁好院门,在门板上贴了一张“外出请留言”的便签。她转身的时候看见白泽站在巷口等她,穿着那件旧棉袄,领口的白毛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鹿角上的金光在清早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温润。小暖蹲在他肩膀上,暖白色的圆身体缩成一小团,金色小眼睛半眯着,像还没睡醒。
胡离拉开车门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全员到齐,出发”。陶陶第一个钻进了后座,书书坐在他旁边,白泽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林小满最后上车,坐到白泽旁边那个座位的时候,小暖从白泽肩膀上蹦到了她膝头,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暖光在林小满的外套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车子开出巷口的时候,初冬早晨的阳光从楼缝间斜斜地切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条一条的金色光带。林小满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福利院的院墙越来越远了,那棵枣树的枝丫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小团灰褐色的影子。
高铁上窗外的景色变化得很快。北城的灰色建筑群逐渐退去,田野和丘陵开始在视线里铺展开来。南方的冬天来得晚,田野里还有大片的绿意,偶尔掠过一两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和北方萧瑟的冬日截然不同。
陶陶在吃完第一顿零食之后撑不住睡着了,歪在书书肩膀上,嘴里还含着一小块没咽下去的饼干。书书被压着半边肩膀也没动,手里的书翻到夹了银杏叶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按着叶脉的纹路,没有读字,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出神。
白泽侧过脸看着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轮廓——鹿角的金色光在车窗里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影子,和掠过的田野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书书的侧影:“紧张吗?”
书书顿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
林小满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嚼着就不紧张了。”书书接过来剥开咬了一口,抿着嘴角笑了一下,耳尖有点红。
小暖从林小满膝头翻了个身,暖光在初冬的车厢里像一小颗随身带着的暖手炉。陶陶在睡梦里砸了咂嘴,含混地说了一句“到了吗”,书书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没。再睡一会儿。”
南城高铁站的空气比北城湿润了不止一个度。出站的时候陶陶深吸了一口,打了个喷嚏:“……这里好暖和!”
银杏先生在南城古城入口的那棵大榕树下等他们。
那棵榕树的树冠大到能遮半边天,气根从枝丫间垂下来像一道一道棕色的帘幔,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老人坐在旁边下棋,不远处有一家卖凉茶的小摊,摊位上支着一把褪色的红伞。
银杏先生站在榕树的气根之间,穿一件浅灰色的旧长衫,身形清瘦,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他头发用一支旧木簪别着,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风过来的时候几缕头发拂过他的脸颊。他手里攥着一本书,是合着的,但拇指一直按在书脊上那道折痕里没有松开。
他看见书书的那一刻,手里的书脱了手。落在石板地上,啪嗒一声。
书书也看见了银杏先生。他站在离榕树还有七八步的地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怀里那本书自己翻开了,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了几声。
然后书书跑了过去。书包在背后颠着,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银杏先生蹲下来接住他,两个人同时伸出了手——书书从书页里抽出那片银杏叶递过去,银杏先生接过来看了很久,叶脉上的墨痕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暖光。
银杏先生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长这么高了。”
书书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他把那封回信从兜里掏出来,信封边角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你的信我收到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银杏先生把银杏叶夹回自己那本书的扉页里,然后伸手摸了摸书书的头顶,指腹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梳了一下。书书的耳尖由粉转红,低着头没躲。
胡离站在几步之外的后方,压低声音对林小满说了一句:“这比电视剧好看。”陶陶咬着巧克力棒点头。白泽在人群外侧站了一会儿,小暖蹲在他肩膀上,金色小眼睛隔着几步距离看着榕树下的那两个人,暖光温和地亮着。
银杏先生的院子在书库后面一条极窄的巷子里。院门是旧木门,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里面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青砖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小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在午后的阳光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光毯。
银杏先生果然做了一大桌菜。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有南城本地的清蒸鱼、白切鸡、炒时蔬,还有一锅汤底清亮的排骨汤。桌子正中央放了一盘红烧肉——深酱色的肉块裹着一层浓稠油亮的汤汁,表面撒了一小把葱花,热气袅袅地腾起来。
白泽坐在桌前,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的时候顿了一下。银杏先生注意到了,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姜先生留下的方子。我试了很多次,前几次不是糊了就是太咸,最近才做得像样了。你尝尝。”白泽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味道有点像。”他又夹了一块,没有多说什么。林小满坐在他旁边,看到他的筷子第二次伸向那盘肉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替他补了一句:“挺好吃的。偏甜,不过我们那边也吃甜口的。”银杏先生笑了一下,拿公筷给书书夹了一块放进碗里:“你尝尝,看看和你们院长做的比怎么样。”书书咬了一口,认真想了想:“院长做的酱油味重一点,你这个甜一点,都好吃。”陶陶已经埋头扒了半碗饭,含混地应了一声“都好吃都好吃”。
饭后银杏先生领着他们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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