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的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三天,一封回信到了。
那天早上天气格外好,深秋最后一段暖阳天,阳光从枣树光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石桌面上铺了满满一层碎金。书书正蹲在院子角落给晾灵纸的竹架调角度,听见胡离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书书!有你的信!南方来的!”
书书手里的纸差点被风卷走。他跑过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冲到胡离面前接过那个略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邮戳是南方一座古城的名字,字迹清秀端正,写着“书书亲启”四个字。
他站在院门口就拆了。
信封里面掉出来一片完整的银杏叶——不是枯的,是鲜活的、刚刚转黄的,叶脉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灵光,像刚从树上摘下来就塞进了信封。信纸是手工纸,边缘不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墨色深深浅浅的,有些地方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书书蹲在门槛上,捧着信纸一行一行地读。
“书书吾弟:见字如面。我已安顿于城南旧书库,此间藏书三万六千余册,多有灵气蕴藉,日日浸润其间,如鱼归水。听闻你已有了安定处所,我甚欣慰。那位林院长定然是极好的人,才能让你这样的性子也愿意留下。……你说那院子里有棵枣树,秋日有阳光从枝间漏下,还有一只白鹿、一条九尾狐、一个吃门槛的小孩,以及一团会发光的小东西。我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许久。你终于不必再躲在书页里过冬了。……来年开春,若你方便,来南城看看我。这边有一棵极大的榕树,树荫能遮半条街,底下常有老先生摆摊卖旧书。我想请你喝一杯这边的酸梅汤。你的叶兄。”
信纸底下附了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淡:“我也学会了做红烧肉,虽然可能没有白泽大人记忆里的那种味道,但等你来了,可以品评一番。”
书书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夹进自己的书页里。那片银杏叶被他取出来放在掌心,叶子上的灵光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和他打招呼。他蹲在门槛上低着头没动,但肩膀微微抖着。陶陶溜过来趴在他后背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叶子,没说什么,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书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但嘴角翘得很高。他走进院子把那片银杏叶夹进书里最常翻到的那一页,然后坐下来继续晾他的灵纸,手比平时稳了很多。
林小满从厨房端着一筐刚蒸好的红薯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书书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叠纸,阳光从他肩头落下来,那本书夹着信纸和银杏叶的一页在微风里轻轻翻动,透出暖暖的浅金色光。她没有出声打扰,把红薯筐放在石桌中间,招呼大家来吃。
正吃得热闹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陈勉那种满面憔悴的人。门口站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穿着校服背书包,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是福利院账号的主页。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
林小满走过去开了门,女孩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脆生生的:“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能解决‘不是人的问题’?”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啃红薯的白泽和蹲在石桌边上凑热闹的胡离,然后转回来对她笑了一下:“先进来说。”
女孩叫小艺,十六岁,高二学生。她书包里装着一本旧笔记本,封皮都快磨破了。她把本子掏出来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画——一只蜷着身子的猫咪,线条稚嫩但很传神,猫耳朵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残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小块。
“这是我奶奶养的那只猫,”小艺说,“叫黑子。养了十六年,上个月走了。然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它。不是正常的梦见……是它蹲在我床边,不走,也不叫,就蹲着。我伸手摸它,手穿过去了。然后它就看着我,一直看到天亮。”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奶奶说黑子不放心我。她说黑子以前最怕我晚上写作业写到太晚,总蹲在我脚边催我睡觉。我其实知道它不在了……但它每天夜里都来,我有点……舍不得让它走。可是它好像自己也想走,我梦见它尾巴耷拉着,很累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帮它。”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书书合上了手里的书,白泽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红薯,胡离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林小暖蹲在石桌边缘,整个圆身体暖光柔和地跳着,两粒金色小眼睛认真地看着小艺。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书书站起来,走到小艺面前蹲下来,声音细细的,“不用怕,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上的气息。”
小艺迟疑地伸出手,书书轻轻托住她的指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你奶奶的猫留了一线灵识在你这儿。它每天晚上来,是因为它放心不下你,但它的灵识已经很弱了,再这样下去它会彻底散掉,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小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那怎么办?我不想让它散了。”
白泽走过来,鹿角上的金光柔和地亮着。他蹲到小艺面前和她平视,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手里那本旧笔记封面上画的小猫:“黑子还愿意等一个白天吗?如果可以,明天下午来一趟,我们给它做一个小小的告别。让它安心地走完最后一程。”
小艺用力点头,眼眶红着但嘴角用力往上翘了一下:“好。明天下午我带黑子的照片来。”
送走小艺之后,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陶陶先开口了,他坐在门槛上晃着腿:“猫猫要去哪儿?”
书书回到石桌前坐下来,那本书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去它该去的地方。十六年很长了,它一直在陪她。现在她长大了,它可以休息了。”
林小满走过去拍了拍书书的肩膀:“明天的事儿你主理行吗?你懂灵识这些东西。”
书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也被需要”的安定的亮光,他点头:“嗯。我来办。”
第二天下午,小艺准时来了。她带了一张塑封好的猫照片——黑底白爪,圆滚滚的一团,眼睛是琥珀色的,耳朵上缺了一小角。她把照片放在石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碗,碗里盛着一点干猫粮:“这是黑子最喜欢的牌子。”
书书在石桌上铺了一张灵纸。他把猫照片放在纸的正中央,手指沿着照片边缘画了一圈,纸面上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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