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开始之前,需要让闲杂人等避退。
于是春梨转头对婢女等人说道:“我接下去要进行诊治,需要你们先离开。”
婢女们面面相觑,要留下殿下单独与外人相处,这总归不好,“这……我们留一个下来也不可以么?不会打扰到姑娘你的。”
春梨现编了个由头出来,郑重道:“还是烦请理解,殿下状态危急,诊治的方法特殊,是我族秘术,不可外传。”
婢女们又看了看一边站着的狐面人,仍旧拿不定主意。殿下若是出事,她们就是万死也担不起这责任。
“姑娘稍等。”其中一个微微躬身后退出帷帐外,似乎是与岑舟行禀告了此事,并请他来做决定。
没多久那名婢女便回来了,不再犹豫,“姑娘请吧。只是这位医师……还须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即便不是岑舟行特意的吩咐,婢女们大抵也不会允许他留在这里。
狐面人不等她们再说什么,瞧了一眼春梨后就离开了帏帐。
众人散去,床榻边只余春梨一人。
玉宸半清醒半懵懂的,春梨还问了她是否愿意,也没什么反应。
“这巫术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请殿下放心。”
玉宸茫然地点了点头。
春梨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长公主的床,嘴里默念着“冒犯冒犯”,一边牵住她的手,开始了施法。
眼下其实是她头一次尝试用这种巫术探入他人的回忆,尚且不知能否成功,但也别无选择。
随着巫术的施展,春梨闭上眼,眼前浮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时而人声喧哗骚动,推杯换盏,富贵四溢。时而夜黑深沉,孤月零落,风吹动女子的裙摆。又时而……
有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忙睁开眼,第一次用这巫术,没把握好探查的记忆范围,窥探到她不该看的内容了。
半个月前的太妃寿宴最可疑。她又一次闭上眼,这次她集中精力于寻找玉宸半月前的记忆,总算让记忆的画面勉强保持了稳定。
*
半月前还是晚春,夜里刮起了风,天上乌云密布,有下雨之兆。
寿宴已然结束,客人们渐渐散去,赶着回城中宅府。
玉宸觉得甚是寒凉,抱怨着冷,这才发觉方才把薄氅落在了宴席某处,便命婢女们去寻。
一辆辆马车驶离,她在马车内等着婢女们回来。京郊冷清,偶尔能听见些野物的啼鸣声,时而是鸟时而是虫。
玉宸说不上来这些声音都来自于什么禽什么虫,只觉有些犯困。
但她蓦然想起前几个月南下游玩时见到的诡奇之象——
彼时她在东海,正乘船想着寻一寻传说中的瀛洲仙岛。虽已至深夜,激动不平,徘徊在海上竟也不觉得怕。
身侧的婢女们都已经觉着很困了,想打哈欠又不敢叫她看见。玉宸站在甲板上,甩了甩绣着牡丹的锦帕,“你们回去歇着吧。”
“殿下,您不歇下么?”
“本宫不困,今夜海上月色朦胧,再瞧一阵儿。”船上风大,吹起她的斗篷及裙摆,颇像朵月下盛放的牡丹。
婢女们是了解自家殿下的性子的,虽则最是眷恋繁华热闹,却又是个不喜被人打搅的个性。
譬如府内三位长得玉树临风的侍君,这回南下游玩,殿下一个也没带来。
她们得命只能退下,也终于可以回船舱睡下了。
文人望月伤怀,玉宸望着朦胧的月色和平静的海面,倒全是对海外仙岛的向往。
瀛洲仙岛也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似有一个姨母曾与她提起世外仙山,感念至今。
那姨母的面容、身份,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对于她的记忆,也只那一个零落的片段,在那之后便再没见过她。
她问过母亲与父亲,他们对这一个模糊的存在闭口不谈。
年幼的她想,那神仙般的姨母,定然是去了海外的仙山。
骤然,如镜般的海面掀起壮阔波澜,船身猛地一晃,所幸玉宸抓紧了边上的船舷,这才没有因起伏作用而摔倒。
她隐约瞧见不远处的海面有两道光,一道蓝荧荧的,一道泛绿。
“瑞香、丁香!”她高声唤着随行婢女的名字,但婢女们迟迟没有现身。
万籁俱寂之下,她陷入了恐惧之中。
思绪回到马车内,她记得自己当时因畏惧朝着亮光处用力投了一支钗,但之后的事,她竟奇异地记不起来了。
若非自己的的确确少了一支钗,她恐怕要以为是做了逼真的噩梦,真到混淆了与现实的界限。
忽然,风声止住了,虫鸟也不再鸣叫,马车之外全然寂静无声,仿若又回到东海船上那一夜。
玉宸顿时吓得不敢呼吸,像是马车外有可怖的妖邪,她不能惊扰了对方一般。
无声无息。
风再起,这一次狂风呼啸在她身侧,车帘被猛地刮起,车夫已不知所踪。
而空中有一道巨大的长影盘绕在马车周围,玉宸往后缩起身子,眼见那长影就要冲了进来……
记忆断了,春梨眼前画面消失。
她面色煞白,这巫术不易,会因被探查者的命数等等影响而变得更难或者更简单。玉宸身为长公主,命较常人重些,消耗也比寻常情况要多些。
而且玉宸的记忆中有特殊的力量存在,刻意在阻断别人探查似的。
但至少能够肯定,长公主的病绝非空穴来风,而是有妖邪作祟。
那种巨大的长影,会是什么妖呢?蛇……?
春梨暂且没什么头绪。
照目前的进度是无法给长公主府一个交代的,她既已说了要用秘术诊治长公主,不能一点起色都没有。
遂正坐起来,与殿下掌心对掌心,用巫术之力稍稍提了提她的精气。
此法虽治标不治本,延缓些时候也够用了。
她爬下了床,长公主面色改善的同时也渐渐恢复了清醒,“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方才用秘术尝试着诊治了殿下,虽有起效,但还需进一步疗愈。殿下感觉如何?”
玉宸有些疲倦地眨眨眼,“本宫的确好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春梨。”
“梨花的梨吗?”
“是的,殿下。”
“倒是个淡雅的名讳。”长公主若有所思般说道,神思已开始混沌,“府内婢女也以花为名,亦有个叫梨花的……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她看上去又将要睡去,春梨便也离开了层层垂帐之内。
她一出去,岑舟行便凑上来,“情况如何?”
“殿下病得太重,病愈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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