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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谁在栽赃

小说:

陈醉不知归路

作者:

北风之北

分类:

穿越架空

两人话还没落地,报信的伙计又补了一句:“粮是后半夜搁下的,没敲锣,没留名,村人清早开门,粮袋在雪地里码得整整齐齐,上头压着一朵纸桃花。”

陈醉刚要追问,顾九却比他先急,开口就带着几分怒气:“送粮的人,可有人瞧见模样?”

“没有,天黑雪大,谁也没碰上。”

陈醉在旁边听着,一时不好下判断。这一手,听着像是学月下仙行善,可再想到方才渡口那场骚乱,他心里总压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去瞧瞧。”

顾九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我与你同去。”

他转头交代伙计,每家几口、按册分多少,算了半天也没算利索,索性把册子整个塞了过去,又胡说八道了一通:“有人在我卖粮的地界上白送粮,这买卖做得蹊跷,总得亲眼看看。”

严叔留下盯分粮,只在陈醉动身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算是嘱咐。灵蹊到底不放心,还是跟了上来。

三人顺着河堤,往最近一个收了粮的村子去。

村口围了一圈人,一个老妇人把那朵纸桃花捧在掌心,冲着满天风雪一个劲儿作揖,嘴里念念有词:“谢活菩萨,谢活菩萨……”

活菩萨。

陈醉捻了捻袖口,这三年他夜里行侠,回回折这么一朵纸桃花留下,图的是有事儿自己背,顺便出出风头。什么时候,这朵花竟成了香火,他一个大活人,就差被供起来了。

之前可从没出过这种事。

顾九没凑这边的热闹,而是蹲在那几袋粮旁边,抓了一把米在指间捻着,不知在看什么。

灵蹊从粮袋上拈起另一朵纸桃花,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撇嘴:“折得一点都不像,帮主折的那个……”

陈醉心道坏了!这傻丫头,这话要是叫有心人咂摸出味儿来,麻烦就大了。他赶忙咳了一声,抢在她前头开了口:“就是,比月下仙赠给我们帮里的那只,差远了。”

顾九果然抬起了头:“月下仙还赠过花?”他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雪,眼神闪过一丝玩味,他饶有兴致开口,“这待遇,我走南闯北也是头一回听说。”

陈醉面不改色:“赠过一只,如今还供在我们帮里,月下仙对我们逍遥帮向来关照颇多,不然就凭我们这几个穷鬼,哪来的钱,做这些行侠仗义的事。”

顾九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只是笑意深了些:“哦?那倒是巧了。”

这一声尾调上扬,陈醉笑得有些尴尬。

他不愿让顾九继续纠缠于此,便踱到粮袋边,也抓了一把米。

是陈粮,往年的旧谷,颜色发暗,好在没受潮,淘一淘煮得出饭。一夜之间送出几个村子的口粮,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陈粮的,可不是寻常人家。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这些人当真借月下仙之名行好事,倒也未尝不可,一个虚名罢了,谁爱拿去用便拿去用。

谁知正想着,官道那头策马来人,马蹄卷起的雪泥溅出老远。

来的是顾九带过来的伙计,那人滚鞍下马,话都不成句:“九爷,出事了!金刀门押官药的车队,在北边官道上遭了袭,死了人,现场……现场又留了那花!”

送粮,杀人,一前一后,一善一恶。

方才陈醉还想着虚名谁爱用谁用,转眼就有人拿它顶罪,一边送粮替他抬名望,一边把人命往他名下记,下这盘棋的人图什么,他这个当事人也摸不透。

“灵蹊,回去帮严叔分粮。”

“帮主,我……”

“看来你那碗热汤,又要往后耽搁一会儿了。”

说话间,马已经牵了过来,顾九翻身先上,脸色沉得吓人,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死紧。

他朝陈醉伸出手:“上马。”

陈醉原想着施展轻功过去,权当暖个身子,可看顾九板着的脸和那只伸过来的手,到底决定不拂他这个面子。

只是他正犹豫该坐前头还是后头,就听顾九道:“坐后面,前面冷。”

陈醉轻啧了一声,到底是自己越来越藏不住事,还是这人太看得透一切?

待他坐稳,顾九策马扬鞭,雪路马快,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好在有大半都叫前面那人挡了。

跑出一截,陈醉往前头那人的侧脸看了两回,到底没忍住。

“顾老板,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莫非,你也受过月下仙的帮助?”

“只是崇拜,江湖上,谁人不知月下仙的大名。”

陈醉冲他后背斜了一眼:“你是江湖人吗?”

他看不见顾九的脸,只听那人一本正经道:“买卖人就不能对江湖心生向往了?对江湖侠客,还不能有几分崇敬之情了嘛?”

陈醉让他噎了一下,这人答得理直气壮,偏偏挑不出错处,他只好又记了一笔:这人护起月下仙来比谁都紧张,月下仙本人站在这儿,怕都没他上心。

赶到遇袭的官道时,天已经擦黑。

翻倒的药车横在路中央,车辕断了一根,药材散了半条道,麻袋破了口,草根树皮混着雪泥冻在一处,值钱的几样药倒是还在车上,偏偏最显眼的车辕上,端端正正压着一朵纸桃花,像生怕人看不见。

死者横在车边,血已经冻成了黑红色,一路渗进车辙,里头有一张面孔,陈醉认得,是金刀门门主王霸先的亲传弟子。

地方上的捕头带人勘验,金刀门的弟子围在外围,一个个红了眼,捕头见又来人,本要拦,听人报上了“九爷”二字,便侧身让开了。

顾九这块活招牌,眼下竟比官府的文书还好使。

两人下马,径直走到死者身边,刀口斜劈进胸口。陈醉伸指按了按伤口边缘,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一刀到底,没有补刀,下手的手极稳。

他再起身顺着车辙走了一截,雪地里的脚印一路往北,整齐均匀,处处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

陈醉直起身时,顾九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好脏的手段。”

陈醉凑近他半步,声音压低:“感觉不像江湖人所为,借名报仇的江湖上有,可没人拿旁人的名号沾人命。”

他抬眼去扫顾九,顾九也正看着他,不躲不闪。

“脚印比我料想的齐整。”顾九先移开了目光,抬下巴往北边一点,“前头开路,后头压阵,踏雪的深浅都匀着,寻常匪帮,走不出这样的队形。”

陈醉顺势接道:“嗯,走镖的老手都走不出这么齐。”

他又想起村里那几袋陈粮:“能一口气拿出几个村子的陈粮,又养得起这等好手,顾老板走南闯北,见过这样的人家吗?”

顾九往雪地里看了一眼:“这样的人,不该到买卖行里找。”

陈醉没接话,走回车辕边,把那朵纸桃花捻了起来,折痕是新的,手法是熟的,一折一褶,全是照着他的花折出来的。

他把花拢进袖中,转身又去看车辙。

王霸先是天全黑了才赶到的。

这位金刀门门主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亲传弟子的尸首前,蹲了下去,他把那弟子腰间抽出一半的刀,一点一点推回鞘里,又用袖口去擦刀柄上的血。

起身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请……官府做主,缉拿……月下仙。”

金刀门的弟子齐齐将刀拔出半寸,又齐齐按了回去,捕头嘴上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庆幸这些人没有要闹事的意思,不然他们上哪寻月下仙啊!

而陈醉这个正主,就站在人堆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雪越下越大,眼看就要盖住现场的痕迹,两人默契地循着印子往外走,一个金刀门的弟子追上来两步:“两位少侠留步,敢问车辕上的那朵花呢?”

顾九头也没回:“方才风大,许是叫雪卷走了。”

那弟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信,只能眼看着两人走远了。

陈醉袖着手走在前头,嘴角动了动:这人圆起浑话来脸都不红,倒比算账利索多了。

顾九带上他的人,跟在后头。

众人追出三四里,官道分了岔,脚印在岔口散开,一拨往东,一拨往北。

岔口的雪窝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金刀门的装束,胸口一片黑红,还剩一口气,而北边那拨的影子,正在风雪尽头一晃一晃,眼看就要没入其中。

陈醉人已经蹲下去了,两指探到那人鼻下,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顾九看着他,回身一挥手,几名护卫循着印子扎进风雪,眨眼没了影。

连人口都核不利索的一个人,派起人来倒是一个字都不带多余,放在往日,陈醉少不得要好好盘算盘算这人,只是如今也顾不得了。

陈醉撕了自己半副衣摆,叠成厚厚一摞,死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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