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总有一种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时间感。
玻璃门外的城市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可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护士站前不断有人经过,打印机偶尔响起短促的运转声,远处输液区还坐着不少人,有人靠在家属肩上昏昏欲睡,也有人裹着薄毯,低头盯着透明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来的药液。
简月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门打开时,会有些许冷风钻进来,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原本可以换个更安静更暖和的地方,可护士让她去里面坐时,她只说这里就好了,理由当然很充分——空气好一点,也方便等人。
至于究竟方便等谁,她没有解释。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给父母发过一条消息,也给田臻臻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父母那边其实没什么大事,母亲照例问她最近忙不忙,天气凉了记得多穿一点,又说父亲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顺便买了她喜欢吃的东西,让她哪天回去拿。
田臻臻就比较难应付了,先是把她数落了一遍,语速快得简月几乎插不上话,直到确认她确实没出什么大事,才终于愿意挂断电话。
父母的叮嘱,田臻臻的抱怨,还有急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声,全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也正是在这种寻常里,她才忽然有了一种真正回到外面的感觉。
而自动门再次打开时,她还是下意识抬起了眼。
应舟来得比她想象的快,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里面是很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大概出来得太急,连头发都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乱,额前落下来几缕,被夜里的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
简月怔了一下,她其实很少见到这样的应舟,在异星局里,他大多数时候都穿着行动司统一的制服,肩背挺拔,神情冷静,说话做事都有一种近乎机器般的沉稳规整,永远可靠,永远从容。
周围仍旧嘈杂,可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便只落在她身上,像是隔着满厅灯火与人群,早早便已经认出了她。
从她拨通那通电话到现在,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甚至短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听见医院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起身赶来。
她不知道应舟原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什么,只记得应舟什么都没有问,只告诉她,留在那里,等他。
于是她真的等了。
明明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遇到任何事情都先靠自己,受伤也好,陷入危险也好,她似乎从没有认真想过,原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个地方,等另一个人穿过夜色来找她。
而现在,应舟真的站在了她面前。
简月静静望着他,方才独自扛下所有险境的那股硬气,在此刻悄悄卸去一角。
原来被人不顾一切奔赴而来,是这样的感觉。
“应舟……”简月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
应舟停在她面前,没有立刻问话,他看向她那处包扎好的伤口,微微俯身,又顿住,克制住伸手触碰她的冲动。
“你受伤了。”应舟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低,很快又问了一句:“局里那边联系过没有?让医疗组的人过来一趟。”
“没有。”她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自然流露出来的疑惑:“联系你不是一样的吗?”
应舟神情微微一滞,过了几秒,他才将视线从她手上移开,随后他拿出手机,往急诊大厅相对安静的角落走了几步。
简月没有刻意去听,可两人距离并不远,应舟说话的声音又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她仍旧断断续续听见他报出医院名称,又交代了伤口持续出血、需要进一步处理,最后只说了一句:“尽快安排人过来。”
她不需要猜,也知道他联系的是异星局。
这不过是一通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电话,只是简月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电话挂断以后,应舟重新走回来,简月抬头看了他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不带我回去吗?”
应舟垂眸看向她,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在这里陪你。”
简月看着他,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她在追问,目光牢牢锁着他,想从他神情里读出更多讯息。
大概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应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淡地告诉她:“我被停职观察了。”
他说得太平静,简月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嗯。”应舟看着她,神情还是一贯的平静:“一组现在由何专员暂代组长。”
简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这句过分平静的话里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可应舟显然没有这个习惯,好像这件事只是任务链条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变动。
“为什么?”
“工作上的分歧。”
轻飘飘六个字,一笔带过所有波澜。
“分歧?”简月心口一沉,几乎立刻想起了胡云鹏那句“对你的使用过于保守”,也想起这场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如何绕过应舟,直接落到自己头上。
“你去找他了?”她问。
应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有些安排我不认同,他不应该越过一组直接给你下临时调令。”
“你还在观察期,监管关系没有解除,临时任务也一样要经过直属负责人。”应舟顿了顿,像是怕这里人多,后半句话说得更低:“这是最基本的程序。”
急诊大厅的广播恰好在这时响了一遍,机械女声念出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又很快被远处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盖了下去,简月抬眼时,正好看见台便携设备侧面印着一个熟悉的标志。
衡生医疗。
简月很清楚,应舟不是那种需要靠谨慎迎合才能在异星局立足的人,他有足够的资历和底气去质疑胡云鹏的决定,而他给出的理由又无可指摘,权限、流程、责任,哪怕真的写进正式报告,也找不出半点越界。
可她还是轻轻问了一句:“只是因为这个吗?”
应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停得比平时久一些,像是在判断她究竟已经猜到了多少,又像是在衡量,有些话说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不全是,还有一部分,是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
“任务可以临时调整,但至少在你进入高风险环境之前……”他静了半秒,神色微敛道:“作为你的直属负责人,我不应该对整个过程一无所知。”
简月抿了抿唇,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这一整晚,应舟都在努力把所有情绪藏进最合适的位置里。
停职是工作上的分歧,顶撞上级,也只是因为程序不合规,就连此刻站在她面前,他依旧只说“直属负责人”。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问过他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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