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还好吗？”
黄铭脚步虚浮，向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靠近。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名伸手救人的年轻女老师，她此刻躯体软塌塌地瘫在水泥地上，四肢以极度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扭曲弯折，骨骼错位的轮廓在单薄的衣皮下清晰凸起。
方才焦急嘶哑的劝慰声，已然彻底断绝，如今她一动不动，眼见已是没了生机。
黄铭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踉跄着快步蹲到那名女学生身边。
少女躺在老师身旁，额角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鲜断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边散落的碎发。
她的脸被泪水和血污交织糊住，眼眸涣散空洞，定定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长长的睫毛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嘴角不断溢出细碎的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涩的沙哑，疼得连微弱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她还活着。
只是气息细碎又孱弱，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稍纵即逝。
“救人啊！有人坠楼了！”
黄铭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一边哆哆嗦嗦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可无论他喊得多大声，四周始终无人回应。
整栋女生宿舍依旧漆黑一片，除了404亮着一盏灯，再没有一扇窗亮起，没有人探头，没有人开门，就连宿管值班室也死寂得像是空了许多年。
仿佛整座校园，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怎么会这样？人都去哪里了？
“你……你坚持住！”黄铭慌忙解锁手机：“我马上叫救护车！”
指尖抖得厉害，手机在掌心反复打滑，坚硬的机身磕碰着掌心皮肉，他好不容易才勉强捏住。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视线里满是刺目的红，耳边嗡嗡作响，剧烈的心跳声仿佛震得胸腔都在发疼。
与此同时，高处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声。
“不是我……”
“和我没关系……”
“是她们自己掉下去的！”
黄铭猛地站起身，仰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是404。
婷婷穿着宽松睡衣，两只手死死抓着护栏，脸色惨白，披散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婷婷？”
是婷婷！
“婷婷！救人啊！”
黄铭终于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可婷婷却像根本看不见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两道坠落的人影，瞳孔涣散，看样子是被吓傻了。
黄铭此刻也顾不得她了，继续拨打着120。
嘟——
嘟——
嘟——
十秒、二十秒，听筒传来一声又一声漫长的等待音，屏幕上亮着“正在呼叫”四个字，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可能……120怎么可能没人接？难道是没信号了？”
黄铭急得额角冒汗，不断将手机举高，又快步换了几个位置，可无论他走到哪里，电话那头都只有毫无变化的等待音。
不对，从刚刚开始，一切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抬头环顾四周，不止16栋，整片校园都安静得可怕，教学楼和宿舍像一排排漆黑墓碑，看不见任何人影。
“有人吗！”
声音远远荡开，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就在黄铭急得不知所措时，他的头顶炸开了一声呼救声——
“救命！”
“救救我！”
“你别过来啊！”
是婷婷的声音。
黄铭猛地抬头，果然看见404阳台上，婷婷已经退到了护栏边缘。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身后的栏杆，眼睛惊恐地望着宿舍里面，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在里面朝她逼近。
可以他目前的站位，他什么也看不见。
“婷婷！”
黄铭冲着楼上大喊，只见婷婷整个人在不断向后缩，腰间已经紧紧抵住护栏，半个身体已经悬出了护栏。
“危险！不要再往后退了！”
婷婷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她拼命摇头，眼泪不断从脸上滑落。
“我错了……我错了！”
“求你别过来……不要伤害我！”
“我再也不敢了！”
黄铭听着婷婷近乎崩溃的哭喊，心头骤然一沉。
婷婷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见过404宿舍里的四个人：李丽霞、小岚、菲菲、婷婷，可刚才从阳台坠下去的两个人，分明都不是她们。
那么现在宿舍里，又是谁在逼她？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让他喉咙发紧。
楼上，是正在求救的婷婷。
楼下，是生死不明的学生。
而他只有一个人。
他该救谁？
黄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心里挣扎不过短短一瞬，黄铭终究还是转身朝16栋冲去。
“妈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婷婷，可楼下那个女孩已经倒在那里，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人从自己眼前坠落。
手机仍在拨号，等待音一遍遍回荡着，黄铭已冲到宿舍楼下，路过宿管值班室时，他脚步下意识一顿。
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宿管阿姨出来拦住他。
黄铭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能感受到手机背后的符纸忽然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张玄阳给他的平安符，此刻张符竟在黑暗里泛起微弱的光。
“……”这符是在提醒他吗？
就算不用提醒，他也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可哪怕是这样，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迈进了16栋。
一股阴冷的寒意迎面扑来。楼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冷气顺着裤管不断往上钻，激得他手臂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抬眼望去，通往楼梯间的走廊黑洞洞的，深处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借着手机照亮前路，快速向四楼跑去。
手机的符纸发烫的越来越厉害，若是在平时，黄铭大概早就开始担心这东西会不会把手机烧坏。
可此时此刻，在这片冰冷、死寂得不像现实的黑暗里，那一点异常的温度，反而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他脚步始终未停，直到跑到二楼转角时，他忽然看见前方站着一道模糊人影。
那是个长发女生，背对着他，头垂得很低，白色睡裙一直拖到脚踝。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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