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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万人围捧的月光,无人过问的尘埃

小说:

ABO世界:晚来的心动

作者:

贾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隔日傍晚,暮色沉沉漫过整片半山别墅区,天边铺展开一层浓稠鎏金的晚霞,橘红与浅紫交织,将一栋栋错落的独栋楼宇镀上一层朦胧暖光。可这份落在外界的暖意,半点也渗不进今晚这座被包下的高端私宴会所之中。

会所坐落于半山观景位,整栋建筑大面积使用落地钢化玻璃,内里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倾泻下璀璨的暖白光,映得满室衣香鬓影。定制的香槟色桌布铺展在长桌上,高脚玻璃杯整齐罗列,冷餐与精致甜品错落摆放,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红酒果香与鲜切玫瑰糅合在一起的馥郁气息。人声喧嚣透过厚重的玻璃隐约向外漫溢,笑语交谈一声接着一声,属于上流圈层的客套与热闹,在此刻被推到顶峰。

今天是苏砚结束全部疗程,出院满一月的接风晚宴。

为了这场宴会,苏家筹备了足足半个月。苏母亲自敲定会所场地,一遍遍筛选宾客名单,大到宴会菜单,小到桌上摆放的鲜花品种,事事都要反复斟酌确认。对苏家而言,这不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出院庆贺,更是一场迟来的弥补。这么多年苏砚被困在封闭式疗养医院,承受药物、心理双重折磨,苏家上下心中积压的愧疚,终于等到可以宣之于众的时刻。

两家长辈尽数到场,苏家父母坐在宴会厅靠内侧的主沙发位,周遭围着相熟的世交长辈。苏父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平日里商场沉淀出来的锐利锋芒收敛大半,眉宇间是卸下重担后的舒展松弛。苏母身着藕荷色真丝长裙,脖颈间佩戴温润的珍珠项链,往日里总是紧绷焦虑的眉眼,此刻漾开浅浅笑意,只是偶尔看向场内那人时,眼底还会翻涌一丝后怕与心疼。

顾家的父母也早早携贵重贺礼抵达。顾父与苏父站在一旁闲谈生意与圈内近况,语气从容有度;顾母穿着雅致的米杏色套装,端着香槟,时不时和相熟的太太低声说笑。除此之外,前来赴宴的还有两家长辈的老友、生意伙伴,同辈的世家子弟,还有不少从小一同长大的旧识朋友。偌大的宴会厅人头攒动,三三两两抱团交谈,可整场宴会所有话题兜兜转转,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苏砚。

所有人的目光、诚挚或是客套的祝福、怜惜的夸赞,还有源源不断的偏爱,如同潮水一般,全部朝着同一个人汹涌倾斜。

苏砚就站在主沙发不远处,一身柔软贴身的米白色针织西装,面料细腻柔和,最大程度顾及他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经过漫长治疗,他身形依旧单薄,肩膀偏窄,衬得整个人有种易碎的脆弱感。脸颊还没有养出饱满血色,肤色偏白近乎透明,只是一双眼生得温润漂亮,垂眸的时候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举止温顺得体,一言一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

他是万众皆知的S级Omega。

在这个等级划分明晰的世界里,S级Omega是极为稀缺的存在,身体素质、精神感知、信息素的品质全都站在金字塔顶端,生来就被赋予矜贵的标签,理所当然收获旁人的珍视与呵护。过去那几年遭遇的意外重创,数年不见天日的封闭治疗,更是让周遭所有人对他添上一层厚重的心疼。

来往的宾客轮番上前问候,语气里满是怜惜。

“可算熬出头了,小砚这几年实在太不容易。”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握住苏砚的手腕,眼神满是疼惜,“那么小就遭逢大祸,被困在医院这么久,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垮掉了。”

“S级Omega本就心思敏感,精神域受过损伤,这么多年吃药理疗,想想都觉得难熬。”旁边站着的世家太太跟着接话,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能够平安出院,真是天大的好事,往后就该好好休养。”

“这下苏家总算可以彻底安心了,悬在心上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小砚这孩子向来懂事,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极少闹脾气,乖乖配合医生所有治疗,实在难得。”

一句句同情、夸赞的话语此起彼伏,裹挟着善意的偏爱,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来回回荡。

面对接踵而至的关怀,苏砚没有恃宠而骄,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他不会说太多华丽的场面话,大多时候只是轻轻颔首道谢,声音轻柔绵软,偶尔会露出一点腼腆无措的神色,将那份历经磨难之后的易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叫人见了,越发忍不住想要多偏袒几分。

顾砚辞寸步不离守在他的身侧。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肩背宽阔挺拔,往日里混在商场杀伐决断的清冷沉敛气场被刻意压下。在其他人面前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外壳,唯独面对苏砚的时候,完完全全卸去。

但凡有宾客举杯想要敬酒,他便会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苏砚身前,语气礼貌却不容置喙地代为婉拒;有人抛出冗长的寒暄问题,他会适时开口接过话头,替苏砚分担应答的压力;苏砚站得久了,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露出疲惫,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低声询问要不要到沙发上坐下休息。

他照顾得周全细致,一举一动都落在在场所有人眼中。不少人看在眼里,私底下暗自感慨,也有不明前因后果的宾客,只看眼前这幅光景,险些误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伴侣。

没有人知道,在前一个漫漫长夜,顾砚辞通宵没有回家,整夜都守在苏砚的疗养公寓。苏砚刚出院,夜里睡眠不稳,精神域偶尔会泛起刺痛,顾砚辞便守在床边,留意他每一次辗转,随时准备安抚他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稍稍歇了片刻,天刚亮,又马不停蹄赶来宴会场地,陪着苏家夫妇对接晚宴的各项细节。

自这场宴会筹备开始,顾砚辞眼里心里,惦记的从头到尾只有苏砚一个人的身体与情绪。

没有人想起,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一个Omega。

更无人过问,昨夜那栋空旷的房子里,独守深夜、反复咀嚼寒凉,一夜辗转难眠的苏晚。

苏晚安安静静立在宴会厅最靠边角的落地立柱之后,巧妙地被装饰花艺与来往穿梭的人流半掩住身形。

他没有挑选隆重华贵的宴会礼服,只穿了一件简单干净的浅灰色素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下身搭配深色西裤。料子普通,款式简单,在满场珠光宝气、锦衣华服的宾客之间,显得格外朴素不起眼。身形清瘦,脊背绷得笔直,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人流的缝隙当中,不主动上前寒暄,不争抢任何人的目光,也不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好似一粒被卷入盛大繁华盛宴里,随时都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尘埃。

他是和苏砚一同降生的双胞胎,可初三分化第二性别的那一天起,命运就给他们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苏砚分化成万众艳羡的S级Omega,而他仅仅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Omega。没有得天独厚的信息素天赋,没有足以让人第一眼就上心的特殊等级光环,从分化完成的那一刻,属于他的光芒,就彻底被同胞哥哥掩盖。

整场晚宴已经开场将近两个小时,来来往往那么多亲友世交,没有一个人主动停下脚步和他说上一句话。有人目光扫过他的位置,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迅速移开,转头继续将注意力投放到人群中央备受簇拥的苏砚身上。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一句简单的“最近过得怎么样”,仿佛他只是场地之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苏晚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主位的方向。

苏母的目光几乎时时刻刻黏在苏砚身上,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温柔、疼惜,还有失而复得之后小心翼翼的珍视,是苏晚活了二十多年,极少能够从母亲身上捕捉到的情绪。

苏母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苏砚单薄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将人碰碎。眼底隐隐蒙着一层薄薄水光,压低了嗓音,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够听见,一字一句全绕着苏砚。

“站了这么久会不会累?要是身子有半点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不用硬撑。”她伸手理了理苏砚领口微微歪斜的针织面料,语气满是宠溺,“今晚所有应酬都不用你操心,什么人都不必勉强应付,你只管安安心心坐着,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苦了你这么多年,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爸爸妈妈会好好护着你。”

苏父站在一旁接待前来祝贺的友人,言谈笑语之间,也三句不离苏砚,话语里盛满沉甸甸的愧疚与补偿之心。

“这些年,着实委屈这孩子了。往后家里的一切,都尽量顺着他的心意来。”

铺天盖地的温柔、亏欠、补偿与疼爱,源源不断涌向苏砚。

他们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过十余步的地方,可那一份滚烫的亲情,半分都没有分流到自己身上。苏晚就站在角落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缓缓攥紧衬衫的下摆,布料被指节用力挤压,褶皱一道道蔓延开来,指腹用力到泛出发白,一股冰凉麻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缓缓包裹住整颗心脏。

宴会厅并不安静,喧闹的交谈声层层叠叠,有几个人退到距离立柱不远的侧廊,以为周遭人声嘈杂,说话不会被旁人听见,于是压低了声音闲谈,那些细碎的私语,却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飘进苏晚的耳朵。

冰针一样的话语,密密麻麻扎进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底,将心底残余的那一点点温热念想,扎得粉碎。

“苏家真是好运气,双胞胎里面出了小砚这样一个S级Omega,这可是老天赏赐的福气。当初初三分化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圈子谁不羡慕苏家。”

“可惜啊,明明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双胞胎,偏偏老二苏晚只是个普通Omega,两相比较,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苏家以后全部的资源、所有的期待,以右完完全全都是留给苏砚的。当年苏砚出事被送进疗养院,苏家上下几乎快要崩溃,所有人的心神全都扑在他身上,哪里还能顾得上苏晚?”

“说实在的,这也算是人之常情。S级Omega生来金贵,精神域脆弱需要呵护,普通Omega随处可见,不受重视也是再正常不过。”

“明明是双胞胎,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外人看着都觉得唏嘘。”

“私下也听过一些旧事,当初怀上双胎的时候,想减胎,可惜苏夫人身体不好不能做减胎手术,苏家其实并没有计划把第二个孩子生出来,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把苏晚生了下来。说句不好听的,苏晚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多余的那一个。苏家全部的荣光、心思与寄托,自始至终,从来都只属于苏砚。”

“就连顾少爷愿意和苏家维系这么深的往来,说到底也是看在苏砚的面子。若是没有苏砚,谁又会特意留意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Omega呢?”

一段段闲谈,不加修饰,赤裸又刻薄,毫不留情撕开了苏晚二十余年人生最残忍的真相。

他过去无数个深夜里,总在反复自我宽慰。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是不是只要足够懂事足够听话,多忍让多迁就,总有一天,父母可以看见自己,分给自己一点点平等的爱意。是不是一切的偏心,仅仅只是因为苏砚遭遇灾祸重病缠身,父母不得已把全部重心放在病患的身上。

可此刻听着旁人不带遮掩的议论,苏晚才彻底清醒。

并不是他不够乖巧,不够体贴,也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从降生的那一刻开始,这场较量,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苏砚是天之骄子,是稀缺耀眼的S级白月光,是苏家的门面与荣光,是全家捧在手心里与生俱来的宝贝。

反观自己苏晚,只是一个计划之外勉强被留下来的孩子,一个毫不出众的普通Omega。

从小到大,他学着隐忍克制,不争抢玩具,不索要关注,遇到委屈默默咽下,从不哭闹撒娇给家里增添麻烦。苏砚想要的东西,他主动退让;家里的重心偏向苏砚,他默默接受。他竭尽所能做一个不让人费心的孩子,以为懂事就能够换来对等的看待。

现实却狠狠告诉他,懂事从来不是获得疼爱的筹码。

他的安分守己,换来的不是体谅,不是心疼,而是旁人眼里理所当然的忽略。所有人都默认,苏晚不需要哄,不需要顾及情绪,他可以自觉退让,可以消化所有委屈。

父母的偏爱,从来不是苏砚生病之后才发生的。

这份偏心根植在很早之前,苏砚的S级分化结果落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病痛,只是给这份明目张胆的偏心,披上一层合情合理的外衣,让所有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忽视他的存在。

苏晚依旧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浑身发抖,没有红着眼眶失态落泪,更没有冲上前去争辩质问。在这样宾客云集的盛大宴会上,他维持着最后一份体面,半点狼狈都没有显露出来。

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点点长久支撑着他的温热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彻底熄灭。

心底那根拉扯了十几年的弦,那根靠着期盼亲情、渴求爱意苦苦维系的弦,此刻轰然断裂,寸寸化作飞灰。

那些无数个夜晚的小心翼翼,一次次自我说服的迁就忍让,那些怀揣微弱希望的自我宽慰,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怜又可笑的自我感动。

原来,他真的是多余的。

从呱呱坠地,一直到此时此刻,一直都是。

周遭的欢闹依旧在继续,香槟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笑声、祝贺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涌向被众人环绕的苏砚。

顾砚辞微微俯身,凑近苏砚,听他用很低的音量说着细碎的话语。苏砚偶尔蹙一下眉,似是身体泛起轻微不适,顾砚辞的神色便会立刻绷紧,耐心低声安抚,那份纵容温柔,是苏晚从来没有在男人眼中见过的模样。

顾砚辞周全考量着现场每一个人。顾及两家长辈的脸面,顾及前来赴宴宾客的感受,小心翼翼呵护苏砚敏感脆弱的精神状态,顾及世间种种人情世故的为难。

唯独,从来不必顾及苏晚。

仿佛苏晚天生就该拥有强大的心,可以独自消化所有失落与伤痛。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既定印象:苏晚足够懂事,不会闹脾气,不会心生怨怼,不需要花费心思去哄,更加不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爱。

就在这片盛大又残忍的喧嚣之中,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道清脆软糯的童声,穿透层层交谈,清晰地传进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爸比!”

孩童的嗓音甜软清亮,裹着毫无掩饰的欢喜,是独属于小孩子热烈直白的奔赴。

顾母牵着小小的顾甜缓步走入会场。小姑娘今天精心打扮过,一身蓬蓬的粉色公主纱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亮片,乌黑柔软的头发梳成两个精致的小发髻,系上粉色丝带蝴蝶结,眉眼继承了顾砚辞的轮廓,生得精致可爱。

踏进宴会厅的一瞬间,顾甜乌黑圆亮的大眼睛飞快扫视全场,下一秒,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央的顾砚辞。孩子眼睛骤然亮得像盛满星光,当即挣脱顾母握着自己的手掌,踩着小小的公主鞋,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跌跌撞撞穿过人群,朝着顾砚辞奋力飞奔过去。

小小的一团扑过去,牢牢扎进顾砚辞腾出来的臂弯里,小小的胳膊紧紧环抱住男人的脖颈,圆乎乎的小脸蛋亲昵地在他的肩窝来回蹭,整张小脸写满毫不伪装的依赖与雀跃。

“爸比!我好想你!”

顾砚辞听见这道熟悉的童音,身上那层应对外界的客套防备瞬间卸下。他伸出手臂稳稳托住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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