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的小茶馆中,诸多莫名其妙的异香盖过了茶的淡雅气味,熏得张龙的头微微地痛起来。
他分不清那些香味是什么,有的像果香,有的像是某种熏香,这些味道本身不难闻,但搅在一起,混成一股沉闷而黏腻的气流,在茶馆不大的空间里来回翻涌。
张龙端起手中那盏龙井,抬眼看着四周。茶馆中今日尽是男子,确切地说,是一帮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他们脸上倒是没什么脂粉的,但要么腰间坠着各种叮叮当当的坠子,要么就是裹了一身的香气。和这些人共处一室,简直就是闹心。
万幸的是,那些人虽然聒噪讨厌,却都离张龙远远的。比如那小方桌边,本来只能坐四五个人,如今却层层叠叠地围了足有两圈,他们宁肯端着茶站着喝,都不要到张龙这里来。
为此,张龙坐在那儿,独享了一张颇大的竹木圆桌,身边很是宽敞。桌面中央还摆着一只白瓷小香炉,里头燃着茶馆自备的檀香,可惜那点檀香的气息早被周围的异香吞没了。
张龙又喝下一口茶去,扭头看窗外的潇潇竹叶。
竹林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色在风中起伏,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
忽地,风动,竹叶响。接着是有新的脚步声迈入这小小茶馆中。
小二先是摆出惯有的热情:
“客官,上好的茶,您来上一壶?”
然后是惊呼:
“哎,哎……你别往那儿坐啊。”
却是一声拉开椅子的动静,就这么响在张龙身边。
张龙下意识地侧过脸,正对上一双眼眸。那人是年轻的,但眼神却是如此幽深,如月色下古井中的水波一般,透着一层晶亮的光。
再看他的打扮,高马尾,一身黑色劲装,看着就是习武之人。他的头发扎得很高,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随意落在额前。那身黑色劲装裁剪得利落,袖口扎紧,腰间系着一条暗灰色腰带,上面只坠了一块儿白色玉佩。
嗯,习武之人?
张龙看看他正坐着的椅子。
若是习武之人,就更不该坐在张龙的对面。
那人被张龙打量着,就大大方方地回望着他,再颇为嫌弃地扭头瞥一眼那些还在叽里呱啦闲聊的男人们。他扭头的动作很大,马尾甩到另一边肩膀上去,脸上那种嫌弃的神情毫不掩饰。
好的,很明显了,这人和张龙一样讨厌他们,所以要到这里来躲清静。
但,他知道自己接近了什么人吗?
张龙看看远处正龇牙咧嘴,颇为苦恼的小二,嘴角扯起一丝丝苦笑。
那小二整个人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朝这边张望,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念叨什么,又不敢大声说出来。
张龙知道小二在怕什么。
下一刻,张龙摸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只青色的玉镯,冲着那人懒懒开口道:
“兄台,你胆子还蛮大的,竟然敢坐到我这里来。”
说完这句,又刻意摸摸自己的玉镯,暗红的纹路在那上面汇成一只猛虎的轮廓,虎头朝上,虎尾卷成一圈,伏在地上,似乎是要随时扑击,很是独特。
见那人还是不走,张龙明白了,他大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便叹一口气,好心地道:
“你既然也是练武的,就该知道如今的武林第一正是我。”
那人听了这话,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了然地点头:“哦,第一吗?那你定是喜欢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搭伴?”
看着那人一副“我明白,我懂”的神情,张龙心中的苦涩更浓了。
也罢,就和他全说了吧,省得白白祸害了这个无辜的人。
于是张龙将衣袖扯下去一点,盖住那只镯子,和他剥开自己的往事。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他,张龙,出自武学世家,十五岁时便名动天下,至今已有九年。
但在他成名的那场比武大赛里,他能赢,靠的却不是一身本事,而是靠自幼戴着的镯子。
张家老早就放出话去,说他生下来后不久,就有跛脚的乞丐将这个玉镯送到他家,说一直戴着这个才能保命。命是能保住了,但这个镯子怪异得很,总能随机吸进去一些游魂野鬼,这倒也罢了,最诡异的是,里面的魂魄都会被诅咒,会在一个随机的时间和地点突然醒来钻出,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痴恋不已。
这不是假话,就在张龙五岁那年,家中的一个英俊的小厮就被他镯子里醒来的女鬼看上了,根本无法摆脱纠缠,最后自个儿投河而死——也不知是自愿的,还是被女鬼逼迫的。
因此,比武那天,张龙站在台子上,听着风声猎猎,看不到一个对手。
没有人敢上台来,他听得到台下的人在议论,虽听不清,却也知道他们可能在说什么。
谁想莫名其妙地被未知鬼魂一见钟情,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啊。
所以,无人敢和他比试,他也就白捡了一个武林第一的名号。
从那以后,张龙名震天下,也渐渐活成一个孤家寡人。
毕竟,镯子的事已然疯传,后来不仅是武林中人,就是寻常人,也要躲着他走。
比如现在,张龙刚说完这些,店小二苦着脸来找那位年轻人点单了,小二拿着托盘遮着自己的脸,努力使自己不被玉镯看到,侧着身,语速飞快地问那人:“您要什么?哎呦,不是,您换个地方不成吗?”
小二的托盘举得很高,几乎把整张脸都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恐。
那边的张龙慢吞吞提起茶壶来。
他不在意。
要走,就走吧,习惯了。
茶壶的柄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壶嘴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
却是在下一刻,听见那道清亮嗓音说:“和他的一样就行,还有,他的茶钱,算在我这里。”
张龙提着茶壶的手这下顿住了。
茶壶悬在半空,壶嘴微微倾斜,一滴茶水沿着壶口慢慢滑下去,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小二得了话,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他跑得太急,差点绊一跤,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钻进后厨去了。而这一边,那人忽然凑近。
啪。
很响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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