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道:“据小女所知,此款砚台在平常市面上没有,不过端州商队每月会来临安,届时问一问他们,或有收获。若祗应不嫌弃,小女愿意效劳。”
黄印珏听罢,不由得浅笑一声,“算你们机灵,说吧,到底有何事找咱家?”
吴黛看了一眼姚冠杨。
黄印珏这人似乎对女人颇为不屑,跑腿献殷勤的事她已包揽,求人的事,自然由姚冠杨来说更为妥当。
姚冠杨会意,拱手上前道:“我们云章书院的杜晔,今科二甲头名,却只授了汀州司录参军,听说这是官家的意思,是以来找黄祗应问问。”
话音未落,黄印珏突然拍案高声道:“大胆,官家的心思,岂是尔等小民能打听的!”
姚冠杨吓了一跳,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应对。
吴黛灵机一动,开口道:“黄祗应恕罪,凌郎中说您为人仗义、平易近人,我等才敢大着胆子找来。”
“哦?”黄印珏声音恢复平静,沉吟道:“既是吏部凌郎中在背后指点......咱家倒可说个一二。”
吴姚二人略松一口气,想不到凌郎中的名头如此好使。
只听黄印珏缓缓道:“杜郎君的事......咱家的确知道几分......”说着,他斜了眼身边的小内侍。
小内侍立刻退出去,关上门。
黄印珏这才继续道:“此事涉及宫闱秘辛,还望你们在外慎言。”
吴姚二人闻言,连连赌咒发誓。
吴黛口中保证着,心下却凉了半截,这都与内廷宫闱有关了,那杜晔授官之事恐怕没有多少转圜的余地。
黄印珏压低声音道:“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咱家师傅当时就在一旁伺候,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面色神秘道:“那日午后,官家正在选德殿批阅奏折,他手边摆着好几份急奏,都是关于淮南两路、福建路几个州的盐乱。”
吴黛暗想,杜晔授官所在的汀州也是盐乱重州之一。
她附和道:“官家政务繁劳,也是辛苦了。”
“可不是!”黄印珏叹了口气道,“虞枢相卧病不能处理朝政,彭太师年事已高,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可不得官家事事躬亲。”
黄印珏顿了顿又道:“官家既要琢磨那几个盐乱州府的要员任免,又要审阅新科进士名册,很是劳心。贵妃娘娘见官家劳累,便时常亲自送茶点来选德殿探望。”
吴黛忍不住问:“哪位贵妃娘娘?”
黄印珏被打断,微愠道:“还有哪位贵妃娘娘能出入选德殿,自然是彭贵妃。”
吴黛立即闭嘴,心中猜测,难道是后妃干政?
黄印珏声音压得更低,继续道:“据师傅说,贵妃娘娘进来后,官家便放下了手头的事,二人......二人在御案旁说说笑笑......颇为......亲昵。”
“师傅当时近身伺候,看着二人......”黄印珏说到这里便收住话头,“总之,嬉闹之间,御案狼藉,御笔奏折撒了一地......”
姚冠杨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偷眼去瞧吴黛。
可吴黛只是屏息听着,脸色如常。
“后来官家和贵妃娘娘去暖阁歇息,师傅随行伺候。待贵妃告退,官家重回选德殿时,殿中凌乱的御案、掉落的奏折御笔,已被当值的张押班收拾妥当。”
黄印珏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据说,当日不久,新科进士名册与盐政奏折便一并送入了政事堂。”
话至此处,他便不再多言,只别有深意地看着两人。
吴黛把黄印珏的话前前后后捋了一遍,隐约觉得其中关键,正在那被反复提及的“御笔”“奏折”之上。
她略等片刻,见黄印珏不再开口,才问道:“您的意思是......这盐乱州府官员的任命,与新科进士名册,混在了一处?”
黄印珏微微一笑:“这是你的猜想,咱家可从没说过。”
他话虽未明言,意思却是这个意思。吴黛心下了然,又寒暄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两人走出和乐楼,并肩默默行了一路。
快回到云章书院之际,姚冠杨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这一切,竟源于一场误会。”
听他如此感慨,吴黛便知他也已将杜晔授官的蹊跷前后想了个明白。
当日官家批阅奏折,恰逢贵妃在侧,两人嬉闹调情,弄乱了御案,御笔滚落,在进士名册上留下痕迹,好些名字被无意圈划,杜晔也在其中。当值内侍见名册上有御笔所留,只当是圣意所在。
而那份进士名册,又恰与盐政奏折一同被送往政事堂。政事堂诸公见名单被圈,揣度官家用意,以为是要借盐乱之机历练新进之士,随嘱咐吏部,将杜晔等人派往汀州等各处,充任治理盐务的新官。
前因后果至此明朗,两人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纵然此举恐怕并非官家本意,可御笔既出,便是钦点,断无回转余地。几番奔走,兜了偌大一个圈子,杜晔的铨选,终究还是改不得。
但从长远考虑,这远赴汀州,也未必全是坏事。毕竟盐政是目下官家所重之事,若杜晔能在汀州干出一番事业,搏出名声,将来照样能重返临安,出入馆阁。
只是如此要紧的人事任免,背后竟掺着如此香艳的一笔,着实令人咋舌。
吴黛和姚冠杨将这其中的是非曲折,暗中一五一十地告知杜晔及其父杜监办。父子俩听了,震惊之余,只能慨叹命运无常,自此不再妄想更改铨选结果。
姚冠杨却因这桩事始终心绪难平,既为杜晔惋惜,又愤朝政荒唐,总觉得不该就此作罢,仍想再去见一见虞有台,盼能另寻转机。
吴黛劝他未果,无奈问:“官家的笔误,彭太师这个老丈人都不敢多说什么,你觉得虞枢相能管得了?”
姚冠杨却道:“我总觉得,虞枢相与旁人不同,不会对这笔糊涂账视而不见。”
见他心意已决,吴黛也不再多说,只好陪他再登虞府。
次日下学,二人再次来到虞府门前。
门房管事见了,这次倒是热情,连忙上前施礼:“吴山长、姚先生,前次是小的不是,不该挡您二位大驾。”
两人料想这管事态度如此转变,必是虞有台交代过了,顿时心中一暖。
姚冠杨拱手道:“烦请通报,我等有要事求见虞枢相。”
门房管事为难地摇头:“不巧得很,枢相刚刚出府了。”
两人心下一沉,不免失望。
门房管事赔笑道:“此次真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只是枢相一早出了门,说是要到慈恩寺与崔侍郎小聚,只怕要晚些才能回来。”
吴黛一怔:“崔侍郎回临安了?”
门房管事点头道:“是,小的跟崔府传话的闲聊了几句,听说也是前日才回。崔侍郎与枢相常去慈恩寺用斋饭,今日他去那儿查看修缮之事,顺道约了枢相过去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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