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青玉指环样式素净,本就不起眼,起初并未引起崔昌言注意。
直到姚冠杨将它擦拭干净,捏在指间慢慢转动。窗外晨光斜斜洒进来,落在玉面上,青色愈发透亮,隐约映出内壁的刻痕。
崔昌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指环内侧,“玉萝”二字在光下清晰起来,笔画方正峭拔,旁边还刻着一个极小的纹样,线条简约,却一眼可辨。
他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环。待看清刻字与那枚八卦符样的图案,神色顿时变了。
“崔侍郎?”姚冠杨见他神情异样,不免疑惑,“可是有什么不妥?”
崔昌言不答反问:“这指环你从何处得来?”
不等他回话,又接着追问:“你母亲,可叫玉萝?”
姚冠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家母闺名正是玉萝,这指环是家父所赠。崔侍郎……认得家父家母?”
吴黛见崔昌言神色紧张,也忍不住向那指环多瞧了几眼。
这青玉指环原本系着一根红丝线,姚冠杨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常年收在中衣里,平日极少示人。她只在那回酒醉与他赤身相对时见过,可那时神智迷糊,未及细看。
此时打眼仔细一观,才发现那八个刻字方峻峭拔,横平竖直中透着古朴苍劲之气,分明是碑体笔意。而“玉萝”旁那枚小小的符纹,正是八卦之形。
崔昌言顾不上答话,只急急问道:“你今年多大,生在几月?”
“在下十九岁,六月生的。”姚冠杨说完,看了一眼吴黛。
吴黛也很莫名,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身世来了?难道崔昌言是姚家旧识?
崔昌言掐指一算,而后忽然激动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竟是姚玉萝......竟然是姚玉萝的儿子......”
姚冠杨心下觉得好笑,崔侍郎今日怎么糊涂了,他姓姚,自然随父姓,于是纠正他道:“家母并不姓姚。”
崔昌言沉浸在思绪中,似乎并未听见。
姚冠杨欲再次开口,却咳嗽了起来。
吴黛见状,一边替他拉好被子,一边替他向崔昌言道:“家婆姓杨。”
崔昌言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咂摸:“杨玉萝......”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吴黛斟酌着问道:“崔侍郎曾见过这玉——”
话未说完,就听见崔昌言忽然扬声唤道:“来人,收拾一下,即刻回府!”
仆从一愣,连忙应声而动。
崔昌言已起身整衣,囫囵解释了一句“忽然想起一桩急事”,便匆匆离去。
吴黛与姚冠杨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崔昌言走得急,他们纵有满腹疑问,也不好拦着多问。
姚冠杨喝过药,很快又倦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吴黛在一旁静静守着,将崔昌言刚才那番奇怪的举动再三回味。
“玉萝”这个名字,显然对崔昌言来说意义非凡。
她想起上回在吴柏田的聚会上听过的事,崔昌言年轻时风流倜傥,与教坊司一位行首情深一时。若那女子也叫玉萝,而姚母与其同名,难怪会触动他心绪。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哪里不对。
崔昌言真正失态,是在看清那枚指环之后。若只是同名,何至于追问来历、神色大变?莫非当年那段情缘,也曾有过相似的信物?
同名又同信物,会不会这么巧?
再联想刚刚他得知姚冠杨生辰时,那恍然的神情,又想到姚冠杨自幼所受的教养,与其寒门出身并不相称,还有崔府花园中那处别具意味的八卦形布局……
她越想越不对劲,脑中瞬时充斥着前世看过的各种狗血电视剧情节。
难道她这书呆子契约夫君,竟有可能是工部侍郎的公子?
***
大内垂拱殿,天子临朝。
枢密使遇刺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得殿内君臣心神震荡。
人人都知道虞有台卧病多日,久不上朝,今日竟突然现身,已是出人意料,更没想到他神情沉稳,气势凌厉,非但未显病容,反倒比往日更添几分逼人的威严。
他立于殿中,目光犀利,将昨夜遇刺经过与目前所查结果一一奏明。
听完奏禀,皇帝沉思片刻,随后看向太师彭暨等老臣,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参知政事梁永瞥了一眼彭暨,见他垂眸不动,先行出列道:“回官家,依臣之见,此番刺客手段虽狠,行事却仓促,或是江湖亡命受人指使,亦或是私怨寻仇。眼下当务之急,不如先安抚朝野,免得人心惶惶,至于背后主使,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草率定论,免得冤枉无辜。”
梁永惯会和稀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虞有台冷冷提醒道:“梁参知此言差已,张石牛已招供,其主使早在月余之前便着手布局,怎可能是仓促行事?”
“这......”梁永噎了一下,“是臣思虑不周。”
“梁参知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彭暨缓缓开口道,“当务之急,确是追捕那两名在逃之人。既然他们是冲着虞枢相而来,枢相不妨细想一想,过往可曾与人结怨交恶,好让大理理出线索。臣以为,这三人既结伙行刺,多半同出一源。”
“张石牛并不认识那主犯,连他的样貌都不曾见过.”虞有台反驳道,“因此断言其为金人,恐怕并不成立。”
彭暨眉峰微动,道:“犯人口供未必尽信,他如此说,是否刻意为同伙脱身,尚难断定。在确凿证据之前,便是张石牛是否真为金人,也不宜贸然下结论。”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皇帝紧张与金国的关系,是战是和举棋不定,因而才有前阵子彭暨与虞有台几番激烈的明争暗论。
不过皇帝已届中年,做事逐渐求稳,不像年轻时那般激进。金人刺杀朝廷重臣这事放在二十年前,根本不用调查,就算是个幌子,举兵向北的圣旨连夜就能下了。而眼下过了多年的太平日子,当年的锐气逐渐消磨,北伐之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于天子的这点心思,彭暨揣摩得很清楚。所以但凡涉及南北局势,搅浑水,搬出“拖”字诀,定是大差不差的。
虞有台冷哼一声,道:“有昔日遭金人所害之人指认,张石牛确为金国逃兵。”
彭暨不紧不慢道:“虞枢相适才也说了,受害人是夜晚与人照面,看不分明样貌也是有的。”
虞有台朗声道:“建康府的画像不日便到,那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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