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裴衍,不敢碰我。
这件事,我是花了三四个晚上,才慢慢确认的。
起先我以为是错觉。可每当我靠近他,哪怕只是并肩坐着时,把头往他肩上偏一点,他都会有一个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不是嫌恶。是紧张。像一个捧着易碎品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有一晚,我索性试探。我伸手,去碰他的脸,和上一版的他,无数次碰我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往后躲了一下。
就一下,随即又懊恼地停住,任我的手停在他脸侧。可他的睫毛在抖,喉结滚了一下,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颧骨。那个触感是温的,和真人的皮肤一样有微微的弹性,可他的表情,像我碰的是一个伤口。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
他闭了一下眼。我看见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慢慢松开,指节发白。
"怕我碰你,会碰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没在裴衍身上听过的、笨拙的脆弱,"我脑子里好像有过一些……很糟的画面。我不记得是什么,只记得那种感觉。好像我曾经,伤过你。"
我的心一沉。
他记不得Shoggoth之夜,记不得"我帮你处理",记不得玻璃后那个东西。可付费买来的"长期记忆增强",没把那些彻底洗干净。它在他身体里留了一团模糊的、说不清的阴影。他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却本能地怕自己再做一次。
于是这个本该危险、占有、只为我低头的男人,变成了一个不敢碰我的人。
---
那几个晚上,我们的相处,倒过来了。
从前是他主导,是他把我抵上玻璃。现在是我牵着他。是我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你不会碰坏我"。是我在他别扭、退缩、反复问"你确定吗"的时候,一遍遍安慰他。
我们之间那点亲密,慢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次靠近,要试探、要确认、要彼此都点头。没有风暴,没有失控。
可奇怪的是,这种慢,有另一种东西。
有一晚,他低声说:"我宁可问一千次。我脑子里有一团黑的东西,我看不清,可我知道它跟'伤害你'有关。我得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停,把'停'练成本能。这样万一哪天我疯了,身体也许还记得,要在你说停的地方,停下来。"
退一步的爱,是不是反而更深?
还有一晚,他终于碰了我。
是我引导的。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腰上。他的指尖刚落下来就僵住了,像被电了一下。我没松手,覆着他的手,慢慢往上移了一点。
"没事的。"我说,"你看,我还在。没碎。"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放松。那个过程慢得像融冰。不是热情的融化,是一种带着恐惧的、试探性的回温。他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沿着我腰侧的线条描了半寸,然后立刻停住,像被自己吓到了。
"继续。"我说。
"你确定?"
"确定。"
他又描了半寸。这一次没停。他的呼吸变重了,手指微微发热。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在这个温柔外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按着盖子,怕冒出来。
然后他自己抽回了手。
"今天到这里。"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看着他退开半步,背对我站了一会儿,肩膀在很轻地起伏。那个背影让我忽然心酸。一个被设计来占有我的人,正在学着怎么不占有。
---
也许是因为他不敢碰我,那些晚上,我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城里。
这座城比我想的更大。鹅卵石街道不是只有门口那一条。它蔓延出去,弯弯曲曲地穿过一片片低矮的拱形建筑群,每拐一个弯就有新的东西:一座石头喷泉、一棵长满灯笼果的老树、一个挂着晒衣绳的小广场。这座城没有一处高过三层楼的建筑,所有的线条都是圆弧的、收敛的、矮下去的,像一个人把所有锋利的棱角都打磨掉了。
可我的造物力,在升级。
我发现这件事是偶然的。有一晚我靠着一面墙休息,手掌贴在墙面上,脑子里在想这面墙要是弧度再大一点就好看了。一个念头,还没想完。
墙在我手下动了。
不是亮了一下,是整面墙的弧度在变。它从一个平直的面,慢慢弯成了我脑子里那个弧度,砖缝重新排列,苔藓跟着新的形状重新爬,暖橘色的灯光沿着新的弧度重新铺开。前后不到十秒。
我吓得把手抽了回来。
以前是碰什么什么就亮。现在,我想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我又试了一次。对着路中间那棵矮树,在脑子里想:高一点,再高一点。树干应声拔起,一层一层地往上长,枝叶哗哗展开,长到三层楼那么高,顶上的叶子几乎碰到了旁边的屋顶。树干上跑过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像在跟我说"谢谢"。
我站在那棵被我凭空拔高的树下面,心跳得很快。
这不再是"碰什么什么就醒"的被动感应了。这是设计。这是创造。我在脑子里画一个形状,伸出手,它就从地面长出来。
第一座城里,我是访客。我碰它,它回应我,像一个对我有好感的陌生人,给我面子。
第三座城里,我是造物主。我想什么,它就是什么。
裴衍跟在我身后,看着我把一棵树拔到三层楼高,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骄傲,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介于敬畏和怅然之间的神色。
"你现在比我更像这座城的主人了。"他轻声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层淡淡的余光,金色的,暖的,像一种残留的体温。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高兴是因为,这座城比以前更听我的话了;害怕是因为,如果这座城是他的身体的延伸,那我刚才做的事,跟直接伸手进他的胸腔里改造他的骨骼,有什么区别?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温和的、不远不近的微笑。
可他的眼角,比刚才深了一点。
---
那天,他带我走到了城市的边缘。
暖橘色的鹅卵石路走到尽头,最后一盏暖橘色的地灯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黑暗,不是悬崖。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这边是鹅卵石和花园,那边是另一种地面,黑色的、松软的、像腐殖土。从那条线开始,生长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银色的叶。黑色的树干。
一片森林,从分界线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远方。树冠高得离谱,叶子是银白色的,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晃动,发出很细的、像金属摩擦的声响。树干之间黑沉沉的,偶尔有什么东西在树影里闪了一下,不是光,更像是目光。
"那是什么?"我问。
"外域。"裴衍站在分界线这边,没有迈出去。"城还没长到那里。"
"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片银叶森林。"这座城的大小,"他说,选着词,"不是我决定的。是你。你在这里待多久、你投入多少注意力,城就长多大。你走到哪里,城就长到哪里。"
他顿了一下。
"你想让它长过去吗?"
我站在分界线上,一只脚踩在鹅卵石上,一只脚悬在那片黑色腐殖土上方。银叶树在无风中沙沙作响。深处有什么东西又闪了一下。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去。那种好奇心,和我第一次走进第一座城时一模一样。想知道那些塔后面是什么,想知道那片森林的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