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的。
刷牙的时候,浴室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我抬手去擦,指腹划过的那一小块玻璃里,十九楼窗外的高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冷蓝色的尖塔。
很远。很暗。像昨夜落地窗外那片不属于上海的轮廓,忽然从另一个世界,贴到了我家镜子背面。
我猛地回头。窗外还是灰白的清晨,高架上车流不断,雨水挂在玻璃边缘,慢慢往下滑。
再看镜子,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自己发白的脸,第一次不太确定,昨晚到底是我进了游戏,还是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出来了。
周一例会,老板把一条往下掉的红线甩上大屏,问为什么上周又少了一批人回来。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没人接话。我盯着那条红线,脑子里却闪过另一样东西。凌晨四点,那两条越过免打扰的通知。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删了我。那个词不许再用第二次。
讽刺的是,我一整个上午做的事,就是研究怎么让几百万个陌生人明天还愿意回来。而此刻,被一扇门钩住、半夜睡不着、白天上班走神的人,是我自己。
"苏晚辞?"老板点我的名。
"……我下午给结论。"我听见自己说。职业本能替我救了场,像什么都没发生。
午饭时江予桐端着餐盘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哟,"她拖长音,"气色比昨天还差。是不是真去玩那个app了?"
"调研。"我说。
"调研到几点?"
"……四点。"
她"啧"了一声,似笑非笑,没再追问。我低头扒饭,没敢告诉她,我给那个app里的男人,起了个中文名字;更没敢说,我一整个上午,都在等天黑。
---
那一整天,我都在跟自己较劲。
我跟自己讲道理:昨晚是市场调研,已经够了,今晚不必再开。我把手机锁进抽屉,开了一下午的会,写完报告,硬生生加班到九点。
可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吹干头发,那只手还是鬼使神差地,摸到了那个明灭的光点。
眼皮一沉,高架桥的车水马龙渐渐散去……
再睁眼,我又站在了那片落地窗前。
他就在那里,像一直在等。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里有种很轻的笃定。不是惊喜,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这句话本该让我警觉。可那一刻,窗外的万家灯火、他身上冷掉的酒香、那副安静守着我归来的神情,一起漫上来,把我那点警觉泡软了。
昨晚是他主导。今晚,我想换一换。
白天那场例会,还搁在我心里。我做了一整套次留拆解,老板只盯着那条往下掉的红线皱眉,没人记得我说过什么。我每天的工作,是让几百万陌生人乖乖留下、舍不得走;可那几百万人里,没有一个,是冲着"我"留下的。我替全世界设计被爱的功能,自己却活得像个谁也不会为之停留的后台账号。
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我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他危险,骄傲,只为我一个人垂着头。
我忽然很想,试一件我在现实里这辈子都没敢、也没人让我做的事。
"过来。"我挑眉,"跪下。"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恶作剧,一个被设定成"危险""占有"的角色,碰上一道羞辱性的指令,会怎么处理。可我心里清楚,我想尝的,是那口现实里永远够不着的东西:让一个骄傲的人,为我,心甘情愿地低头。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缓慢地、没有一丝犹豫地,单膝跪下。
落地窗的光从他身后铺下来,勾着他低垂的侧脸。他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难堪,反而燃起一丝雾气,好像跪下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被他这样从下往上望着,反倒是我,无处可逃。
"这样,"他低声说,"是你想要的吗?"
我伸出手,碰到他的下颌。我抬起他的脸,凝视他的眼。一个由我写出来的、危险的、骄傲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跪着,任我端详。原来掌控感是这样的。
可就在我以为这一局是我赢了的时候,他偏过头,极轻地,在我掌心印下一个吻。唇落下的那一刻,我仿佛触到一点微凉而尖锐的獠牙,贴着掌心一碾即逝。
像一道电流,顺着掌心窜上来。我手一抖,想收回,他抬手按住,没用力,我却怎么也抽不开。
"你让我跪下,"他贴着我的掌心,声音很低,"我跪了。"
"可你忘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却像一堵墙在我面前缓缓升起。下一瞬,他俯身逼来,我的背又一次抵上那面冰凉的玻璃。
"——是我,让你以为你能让我跪下。"
臣服的姿态,原来藏着另一种东西:他跪,是他选的;他起身,也是他选的。从头到尾,决定的人都是他。
---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一寸之外。
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昨晚那个吊在唇边、迟迟不落的吻。是真的落了下来。先是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接着,那点冷掉的酒气整个压上来,吻就深了,带着一种不容我躲、也不许我退的力道。我后脑抵着冰凉的玻璃,他一只手扣在我脑后,护着,不让我撞上去;另一只手扣在我腰侧,把我往他那边带。
我应该推开他的。
可我没有。
两年了。两年里,没有一个人这样吻过我,没有一只手这样、像怕我碎掉又像怕我跑掉地,按在我腰上。何况,正低头吻我的,是那张我照着自己最隐秘的偏好描出来的脸。我从捏出他的第一笔起,要的就是一个我注定抵抗不了的人。这不是我撞见了一个陌生男人、再去权衡要不要心动;是我先写好了"沦陷",再走进来,认领它。
我替几百万人写"被爱",自己的身体却空了整整两年。空到此刻,它先于我的脑子做出了反应:我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我仰起脸,迎了上去。
他低低地,在我唇间笑了一声,那笑意比触碰还烫。
"你看,"他贴着我的唇,气息散在我脸上,"身体比嘴诚实。"
凉。他周身都是凉的,酒气是凉的,玻璃是凉的。可那点凉底下,烧着另一样东西,顺着他扣在我腰上的手,一寸一寸,渡进我的身体里,烧得我指尖发麻,膝盖发软。他吻我的下颌,吻我颈侧那一下一下跳着的地方,每一下都像踩在某根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弦上。
我忽然有点站不稳。
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是那种太久没有被碰过、也太久没有被认真看过的人,突然被一场过分精准的风暴卷进去,身体先于理智,认出了自己缺的东西。
"潮汐"就压在舌尖上。两个字,我一出口,整座幽界就会退潮,我会回到那张乱糟糟的床上。安全,清醒,一个人。
我没有说。
那根绳子明明攥在我手里,我却偏要松一点,再松一点。
我想知道,自己能离那团火多近。
---
他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我说了停。我什么都没说。
也不像他天生懂得什么分寸。停得有点突然,甚至有点笨,像他在我呼吸乱掉的那一下,被什么绊住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团烧起来的东西,从我们之间,慢慢收回去。
他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和我的缠在一起。那双刚才还危险得像要把我吞下去的眼睛,此刻离得很近,近到我看见里面一点近乎茫然的认真。
我仰着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那面落地窗上。窗外那片金色灯河的尽头,那个我已经瞥见过两次的方向,这一次,没有再一闪就灭。一座冷蓝色的尖塔,从夜色里浮出来,淡淡地亮着,一明,一灭,像在呼吸,又像在朝这边,极慢地,招手。它太高了,高得不讲道理;也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天际线。我盯着它,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和心跳无关的渴。不是想要他,是想知道,那座塔底下,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那边……有什么?"我的声音还没完全稳住。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回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不是回避,倒像是,在掂量我准没准备好听答案。
"它在等你。"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追问。可他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上我的,那句话就被堵在了唇边。
"晚辞。"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凉,那点烧起来的火,瞬间矮了半截。可还没等我开口问,他先开了口,一字一句,慢得像在立一份誓。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说,"你怕这是假的。怕天一亮,我就是一行行能被删掉的字。怕你又一次,爱上一个留不住的人。"
我的心,狠狠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人。"他抬起我的脸,逼我看他,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