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深处的静室内。
郑义正背着手踱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焦虑。
“雍城已撒下天罗地网,为何至今仍无确切消息?”他低声自语。
“那几个可能的乡野之处接连扑空,不是早已搬迁便是出了意外……嫪毐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再这般拖延下去,一旦被他们抢先,或是公子有了闪失……”
郑义不敢再想下去。
相邦将此重任交托于他,如果成功自是奇功一件,将来在新王和公子面前都大有裨益,可若是办砸了,让公子落入他人之手遭遇不测,莫说前程,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
他心急如焚,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
“大人,有紧急情况!”
郑义心头一跳,“进!”
门被推开,管事闪身而入,反手迅速掩上门,甚至顾不得礼仪快步走到郑义身前,气息微促地禀报:
“大人,门外来了一个叫张仲的退役材官,扛着一筐柴,说是……说是故人托送薪炭,对了暗语。”
郑义顿了下,蹙眉问,“送柴的?”
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汉子放下柴筐后,凑近对属下说……说薪炭之中,藏有公子!”
“什么?!”
郑义身体剧震,“你……你说清楚!公子?!”
“正是!属下不敢擅专,已将他们引至西厢静室廊下,特来速报大人!”
郑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烫的他思绪都快不清晰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狂涌,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那汉子形貌如何?可有人跟踪?柴筐……柴筐有多大?”他一连串发问,声音绷紧。
“汉子身形魁梧,面容粗豪带风霜之色,确似行伍出身,腿脚似有些不便,一路颇为警惕应是绕了路,属下观察片刻,暂未发现明显尾巴。”
“至于柴筐……不小,若蜷缩一孩童,应当足够。”
郑义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走,速去!调两名绝对可靠的好手暗中警戒四周,未有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厢!”
吩咐完这些,他心跳如擂鼓,随着管事疾步朝西厢走去。
廊下,张仲如临大敌,看到郑义在管事引领下匆匆而来后,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抱拳行礼。
郑义的目光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张仲,判定了他的身份真伪和状态后,很快就落在了柴筐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开些把风。
“阁下便是张仲?”
“正是小人。”张仲应道,侧身让开。
郑义不再多问,他亲自上前蹲下身,手指发抖,轻轻掀开了盖在筐上的旧毡布,又拨开上面伪装的干柴。
筐底铺着旧褥,一团小小身影显露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光线和动静,那身影动了动,斗篷的兜帽滑落些许。
一张清瘦犹带稚气的脸庞仰了起来。
朱元璋的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四目相对的瞬间,郑义却愣住了。
那双眼眸不似孩童,漆黑沉静,倒映出了他此刻惊疑不定的面容。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打量下属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郑义只在那位秦王政的身上察觉过。
一个是少年君王,一个尚是蓬头稚子,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味却竟有几分神似!
郑义心头海浪滔天,脑海中关于陷阱和冒充的怀疑动摇了大半。
他不敢怠慢,立刻后退半步躬身长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在下郑义,奉相邦之命在此行事,不知……小君子如何称呼?从何而来?”
他没有直接称呼公子,毕竟身份尚未明确,但小君子一词已经是极大的尊称,足以体现他的态度。
“有劳郑大人,称呼不必拘礼,我流落在外名姓暂且不提,至于从何而来……”朱元璋答非所问,继续道:“听闻吕相门下能人辈出,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他的语气从容。
郑义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谨。
“小君子受苦了,不知……可有凭证,让在下能确信小君子身份,也好安排下一步稳妥行事?非是在下多疑,实是眼下雍城龙蛇混杂,各方耳目众多,不得不万分谨慎。”
他的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确。
朱元璋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了,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正是那枚玉佩。
即使是在廊下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玉佩也显露着温润的光华,龙形纹饰线条古朴,龙首微昂,细节处雕刻得栩栩如生,玉质莹透,绝非凡品。
郑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玉佩,呼吸急促。
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可否……可否容在下一观?”
朱元璋将玉佩递过。
郑义双手接过,入手温润沉实。
他凑近些,指尖微微发颤地摩挲过玉佩的每一处纹路,借着廊檐下灯笼的光查验玉质和雕工。
他对古玉鉴赏并非大家,但身为吕不韦心腹,见识不凡,听闻过一些关于王室信物的模糊描述。
这玉佩无论质地还是工艺,以及纹饰所暗含的规制意味,都绝非寻常贵族甚至一般卿大夫之家所能有,更不可能是这乡野之地能伪造出来的!
郑义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已再无怀疑。
他双手将玉佩高高托起,恭敬地递还给朱元璋,然后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直接跪倒在地,以大礼参拜。
“臣郑义,拜见公子!臣等奉相邦之命寻访公子多时,夙夜忧叹,今日得见公子安然,实乃天佑大秦!公子一路颠簸,受苦了!”
他以额头触地。
张仲也连忙跟着躬身。
朱元璋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郑大人请起,非常之时不必多礼,我能到此也多赖这位张仲壮士冒险相助。”
郑义顺势起身,看向张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感激地拱手道:“张壮士高义,援手之功郑某铭记,相邦与公子亦必有重谢。”
张仲连道不敢。
郑义转向朱元璋。
“公子,此处虽暂时安全,但雍城确已是非之地,各方眼线密布恐迟则生变,不若公子先随臣至内室稍作梳洗歇息,用些饭食。”
“臣即刻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与好手,备下车马,我们……连夜出城,速返咸阳!唯有到了咸阳,在相邦与大王羽翼之下,公子方可真正安全!”
夜长梦多,郑义深知这个道理,必须尽快将公子带离这个漩涡中心。
朱元璋听他说完,并无异议,只点了点头:“可,速办。”
朱元璋的想法也是如此,多耗一刻都可能生变。
郑义精神一振,立刻躬身:“臣遵命!公子,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将朱元璋带入厢房内更隐秘舒适的内室,一边快速吩咐手下心腹去准备热水洁净衣物和易消化的饭食,一边召来最信任的几名护卫头领,低声紧急布置出城事宜。
朱元璋盥洗后换上了一身细麻裁制的孩童深衣,虽不华贵却干净合体,方才的狼狈荡然无存。
饭食填饱了肚子,暖意从胃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自从他重生后这是第一次吃饱。
郑义办事很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就准备妥当了。
外表朴素内里铺了厚褥的安车悄然驶入院中,随行护卫皆换上不起眼的商队扈从装束,马匹衔枚,蹄裹软布。
临行前,郑义再次拜倒:“公子,车马已备,为掩人耳目此行路线与护卫安排皆已机密布置,请公子登车。”
朱元璋颔首,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神情仍有些恍惚的张仲。
“张仲亦同往。”
既是对其护送的报酬,也是在给他递出橄榄枝纳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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