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从甘泉宫告退后,并没有选择返回自己那座愈发煊赫的府邸。
他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安车,低声吩咐了地点。
车轮轧过街道,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寻常的茶楼后巷。
茶楼二楼最里间的雅室,门窗紧闭。
室内没有点灯,光线晦暗。
七八个身影或坐或立,皆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剽悍之气四溢。
嫪毐阴沉着脸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起身,无声抱拳行礼。
嫪毐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一言不发,只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在昏暗中更显青白。
这几日,侯爷的焦虑与怒火他们这些贴身之人感受得最为真切。
一个站在嫪毐左下手的汉子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道:“侯爷,可是……宫里那位有了定论?”
嫪毐猛地放下手,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回来了……吕不韦那老匹夫,动作倒是快!”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汉子眼中凶光闪烁,压低声音:“侯爷,那咱们……要不要在路上……”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
嫪毐低喝一声,烦躁地瞪了他一眼,“人已经进了相府!吕不韦那老狐狸必然里三层外三层护得铁桶一般!此刻动手,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是咱们干的?!”
汉子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另一名手下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侯爷,属下斗胆……听闻太后对侯爷言听计从,如今这位公子来路不明,全凭吕相一面之词……太后难道就全无怀疑?”
这话戳中了嫪毐的心思。
他阴冷的脸色稍稍缓和,哼了一声。
“太后……本侯自然已下足了功夫,血脉之事,关乎国本,岂能轻信?尤其是经由吕不韦之手……哼!”
立刻有人跟上:“侯爷英明!既然如此……何不将来路不明、恐有人鱼目混珠这些话,让它在咸阳城里……稍稍吹开些风?不需咱们动手,自会有人替咱们质疑,替咱们盯着。”
他声音带着谄媚的狠毒:
“明日不是有家宴么?宫里人多眼杂,一个长于乡野不识礼数的孩子,若是在大王和太后面前紧张失仪,或是露出些马脚……岂不比咱们动刀动枪,要高明得多?”
嫪毐眯起眼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主意……倒有几分意思。
用流言蜚语动摇那孽种的合法性。
让世人都用审视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一个在压力下可能失措的孩童,与一个从容归来的公子,在人心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况且,就算一时扳不倒也能种下猜忌的种子。
日后……有的是机会。
他眼中算计的光芒流动。
“去办。”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小心些,切记别留下痕迹。”
“诺!”汉子躬身领命。
嫪毐不再看他,转向另一个手下。
“让你的人盯紧了,相府那边有任何异动,尤其是那孩子身边的动静,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
*
相府。
暮色四合,廊下已点起了灯笼。
吕不韦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换了一身更为家常的深青色锦袍,浑身散发着长辈的温和。
朱元璋已在郑义伺候下用了晚膳,此刻正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方小池里倒映的点点灯火。
“公子。”
吕不韦步入室内,脸上挂着笑容,“歇息得可好?”
朱元璋起身,“不错,谢吕相关怀。”
吕不韦在他对面坐下,挥手让侍立的仆役皆退至门外。
“方才老夫已入宫面见王上,禀明公子归来之事。”吕不韦开门见山,语气欣慰,“王上闻之甚喜。”
他观察着朱元璋的神情,继续道:
“王上之意是公子流落多年初归,不宜立刻大张旗鼓行册封之礼,恐公子劳累,亦需时日调养适应,故而定于明日,先在宫中设一小宴,仅为家宴,让公子与大王、太后,及宗室众人见上一面,叙天伦之情。”
“公子以为如何?”
家宴,朱元璋清楚这里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宴无好宴,尤其是对嫪毐而言,恐怕更是眼中钉肉中刺。
“大王与吕相安排周全,自当遵从。”朱元璋语气平静。
吕不韦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捋了捋长须,温言嘱咐:“公子不必紧张,明日宴上一切自有老夫在旁提点,太后慈爱,大王威严之下亦有舐犊之情,公子只需坦然相对即可。”
他又细细交代了些宫廷礼仪的要点,以及明日车马入宫的时辰安排,见朱元璋一一记下,应对沉稳,心下对他更是认同。
又闲谈几句,吕不韦便起身告辞,让他早些安歇。
夜色渐深,相府沉寂下来。
朱元璋躺在铺着厚软锦褥的床榻上,身下是久违的舒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气味。
身体疲惫,思绪却异常清晰,毫无睡意。
嫪毐……太后赵姬……吕不韦……秦王政。
嫪毐在雍城布下天罗地网,欲除他而后快,以他的气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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