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鸢走神的片刻,景晏辞端了一杯蜂蜜水上来,递到她面前。杯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
她还在生他的气。昨天那句“你吃错药了”,她还没忘。
但他大半夜跑过来送蜂蜜水……
“怎么,怕我下毒?”他挑眉。
她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一瞬,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短到她以为是错觉。
“你特意带的?”她问。
他靠回栏杆,语气平淡:“顺手。要是夏小姐再不把感冒养好,恐怕会影响下个月的项目合作吧。”
夏知鸢低头喝了一口,忽然歪头看他:“景董当了董事长,果然不一样。处处想着工作。”
他挑眉:“怎么说?”
“怕我感冒好不了,影响项目进度?景董这是要我对项目负责?”她弯了唇。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倾身凑近了一点:“夏小姐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项目,当然要负责。怎么负责,我说了算。”
“那就盛情难却了。不过,景董打算让我怎么负责?”她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他没回答,只是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下次告诉你。”
她耳根微红,接过杯子,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飞快收回。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月色下,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景晏辞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喝蜂蜜水时微微仰起的下巴。那一小截弧线,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篮球赛。他在场上被人撞倒,膝盖磕破了一大片,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队医把他扶到医务室休息,她不知道从哪儿冲进来,蹲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手都在抖。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他当时疼得龇牙,还嘴硬说没事。她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踮起脚,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不重。但那个位置,疼了七年。
现在她咬他下巴的那个瞬间,心跳的感觉居然一点都没变。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偏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在想你咬我那下,疼是真疼,但我还想要。要不,你现在再咬一下?”
夏知鸢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哼,不要脸的景先生,你倒是贪心得狠。不早了,送我回家。”
他挑眉:“啧,夏小姐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他送她回家,坐在车内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晚间的一幕幕再次从眼前闪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口干舌燥,她咬他时,酥酥麻麻的感觉,令他燥热难耐。他闭目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景晏辞回到家,刚换好鞋,徐瑶的声音就从客厅飘过来,带着点不紧不慢的调子。
“晏辞,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什么事?”
徐瑶放下手机,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今天你三姑给我打电话了,你那个表弟,人家相亲成功了,下个月订婚。人家比你还小两岁呢。”
“哦。”
“哦什么哦?”她轻轻哼了一声,“你三姑问我,晏辞有没有对象啊?我说没有。你是没看见她那个眼神,啧啧,我这当妈的脸上可真挂不住。”
徐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陈小姐那边,你到底什么时候去见?人家爸爸都问了好几回了。我可不敢再拖,免得人家以为我们景家架子大。”
“没兴趣。”
“那王小姐呢?李小姐呢?你总不能一直单着。”
景晏辞把换下的鞋踢到一边,回头看了他妈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妈,您这是开婚介所呢?还是您儿子在您眼里就这么拿不出手,非得挨个儿排队面试?”
徐瑶被噎了一下:“你这孩子——”
“您别操心我了。有这功夫,您不如想想下周跟三姑打麻将怎么赢回来。”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不行,你得去见陈小姐,你听到没有?”徐瑶在后面喊。
他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带着点敷衍的笑意:“您要真闲得慌,养条狗。别老盯着我。”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她低头喝蜂蜜水时睫毛的弧度,她歪头时眼里的狡黠,还有在江边她咬他下巴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该死。越想越睡不着。
手机震了,是发小苏清念打来的:“打游戏吗?”
“不打。没心情。”
苏清念沉默了两秒:“怎么了?”
景晏辞揉了揉太阳穴:“家里催。陈小姐李小姐,烦。”
“那就别去。”
“说得轻巧。你妈不催你?”
苏清念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最近跟夏家那个女孩走得这么近。你认真的?”
景晏辞看着手里那只掉了漆的小猪挂件,她高中送他的,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跟她提合约恋爱,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清念说:“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
景晏辞笑了:“……”
“不过,你确定只是合约?”
景晏辞没回答。
挂了电话,他把那只小猪挂件放在掌心里,温热地躺着,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他点开夏知鸢的微信头像,输入一行字:「夏小姐,想不想摆脱你的那些联姻对象?」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另一边,夏知鸢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一亮,她立刻抓过来。
看到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着嘴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她咬他下巴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一瞬间她心脏狂跳,像高中时他们第一次接吻。
这么多年了,那种感觉居然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回:「怎么摆脱?你有方法?」
夏知鸢一个语音电话拨过来。
“这么着急?”他痞里痞气地说。
“你的方法是什么?”
“合约恋爱。你我都摆脱联姻。我们俩也算熟悉,我保证让你由着性子来。恋爱期一过,我立马听你的话,乖乖回到我单身的身份。”
夏知鸢握着手机,心跳越来越快。她故意拖了几秒,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为什么找我?”
他语气里带着痞笑:“除了夏小姐,我想不到别的人选。你又漂亮,嘴巴又硬。嘴巴硬的人,在那些复杂的亲戚面前可不会轻易掉链子。我需要你帮我挡箭。”
忽然门外传来徐瑶的声音,隔着木板,模模糊糊但能听清:“晏辞!我跟你陈阿姨约好了,下周三你陪人家吃顿饭啊!”
景晏辞没捂话筒,偏过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用不着,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然后他转回来,声音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到哪了?”
夏知鸢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刮了两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晃得她有点眼花。
用不着。别操心了。
他说得轻巧。
她垂下眼,手指停了。
轻笑一声:“景晏辞,你确定这是合约恋爱,不是——”
“不是什么?”
她故意没说完,停了一下:“没什么。行,我答应。不过有一条,合约结束的时间,由我说了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夏知鸢,你倒是会谈判。”
“跟你学的。”
“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七年前,他也说过“听你的”。
后来呢?
她不敢想。
一个月后,夏知鸢找了个周末,趁家里只有父母在,把恋爱的事说了。
向婉仪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你跟景家那小子?”
夏知鸢点点头。
夏振南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愣了半天,然后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小辞这孩子,我和他们家也结交多年了,知道他性格为人。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外界传闻并不太好啊。”
向婉仪接过话:“好不好,你别听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要亲眼多了解了解,在平常的生活中看看细节。”
她转头看向夏知鸢,又惊又喜:“你藏得够深的啊!我说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他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顿饭?我得好好看看。”
“妈,你淡定点。”
“淡什么定?我女儿谈恋爱了!”向婉仪已经盘算起来,“下周末,就下周末,你叫他来。”
夏知鸢笑着答应了。
家宴定在周末,城东一家高级餐厅。
景晏辞到的时候,夏知鸢正在包厢门口等他。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紧张?”
他挑眉:“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转身推门,声音低下去:“那就好,别给我丢人。”
他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
席间,景晏辞的礼物精准地踩在每个人的点上,众人夸他太会买了,一时间氛围融洽。
夏知鸢望着景晏辞笑得得意的模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那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他没有躲。
夏知鸢踢完,正准备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忽然感觉到他的腿靠了过来,小腿贴上她的,隔着薄薄的西装裤料,体温传过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的手从桌面上落下来,落在她的大腿上。
他的手指顺着她裙子的边缘,慢慢滑下去,找到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圈,然后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缠。
夏知鸢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满桌子都是她家里人,父母就坐在对面,妹妹在旁边拆手机拆得兴高采烈,他居然在桌下跟她十指紧扣。
她想抽出来,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又像在挑衅。
夏知鸢垂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她不敢看旁边的人,余光却捕捉到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笑,痞里痞气的。
她在桌下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纹丝不动。
一直到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他才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饭后,夏知鸢起身去走廊透风。景晏辞跟了出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帘半掩着,角落里的光线昏暗,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她靠在窗边,他站在她身后,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把她圈在中间。
“刚才,哪些是演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回答,反问:“你呢?挽着我的手笑意盈盈,是演的?”
“你说呢。”她弯了弯嘴角。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廓,停在那里。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砂纸擦过喉咙:“那这个呢?也是演的?”
夏知鸢的呼吸乱了一拍。她没躲,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夏知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下意识想退开,往旁边的阴影里躲,手刚抬起来要推他,他的手掌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用让她根本挣不开的力道。
她的声音压到最低:“别……万一被家里人看到怎么办?”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压了半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看到就看到。正好省得我一个个解释。”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把她逼退到窗帘的阴影里。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他的手掌撑在她头侧,完完全全挡住了她。
她的心跳快得发疼。走廊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说笑声。她听出了向婉仪的声音,还有夏振南的笑声。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带着笑:“怕什么?有我在。”
她的呼吸全乱了。脚步声近到转角,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
然后,那些脚步声没有拐过来。
有人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知鸢呢?”
是向婉仪的声音。
夏知鸢的呼吸一窒。
她张了张嘴,刚要出声,景晏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敢吗?鸢鸢,现在回答你妈。”
她瞪他,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笑了:“有什么不敢?但我不想让我妈知道,她挑女婿眼光太高,我怕她看不上你。”
他握住她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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