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领着两人前往包厢，家里的大人都到了。能容纳十人的大圆桌人只坐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着的。
两人一进门，被乔芸和戴安华一人叫了一个坐在身边。
“领结是霍黎帮你系的吧？”戴安华的笑容里泛着慈爱，不等韩洋回答，她直接下了答案，“他手笨，每次都系歪，我帮你重新系上。”
服务员为韩洋拉开椅子，坐下后身子往前倾，让戴安华方便给他系领结。
霍黎在桌子的另一边，为自己喊冤：“我多久才穿一次正装？校服上的蝴蝶结都是固定的，往脖子上一套就行了，哪像你们喜欢搞这种形式主义。”
出了学校他更随意，没了领结束缚，解开扣子的领口随意张开着，显示着这个年纪的随意与张扬。
戴安华手巧，两三下在衬衣的领口系上一个乖巧的领结。他抬手拨弄了一下，“谢谢奶奶。”
他一抬手，矢车菊蓝明亮的浅蓝，透着天鹅绒一般的柔和光泽，吸引了戴安华的目光，“袖扣不错。”
提到袖扣，乔芸就有话说了：“是我送给韩洋的生日礼物。”她目光韩洋身上，“现在说这些可能早了，你听听也无妨。”
“虽然不知道你之后的职业规划，但以你的能力以后应该会出席很多正式的场合，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但很多时候就是从不起眼的细微之处，就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几千年来人类都想打破的阶级，到现在都没能彻底破除，身份地位能带来很多便捷。
这是韩洋第一次听到长辈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在他还没有对未来有想法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他面前展开了一条路，一条看似平坦的康庄大道。
指腹划过袖扣，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他对乔芸道谢，又看见戴安华沉静的眼神，好像在等他一个答案。
那天戴安华的问题他过了很久都没说出半个字，作为长辈哪看不出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对他说“不着急，等你慢慢想清楚。”
这段时间他刻意忘掉这件事，也没跟霍黎提起，只是在面对霍家人偶尔展现出来的关心时，下意识往后退。
霍黎假装吃醋道：“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乔芸无情戳穿他：“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哪次不是当耳旁风，再说，你从小看的听的还少吗？要是这都不懂，我看你也别上学了。”
“好啊，正合我意。”霍黎嬉笑，却瞥见坐在正中的霍翔嵩脸色一沉，他识趣地闭上嘴，留给他把一个不屑一顾的侧脸。
出来吃和在家吃并无差别，总归是要共同举杯祝福，聊几句小辈的近况，然后又转到大人的世界里。
这个时候就是他跟韩洋说悄悄话的时候，学校里的傻逼事。国际学校里抓马的八卦，以前霍黎从来不关心，现在他从杨兴文那里听来，回家就和韩洋说。
现下他和韩洋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刚挪到韩洋身边的空位，被戴安华赶了回去：“我跟洋洋要说话，你坐到你妈旁边去。”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霍黎给韩洋递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对方接收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却不回应他，用公筷给奶奶夹菜。
戴安华今天心情愉悦，韩洋坐下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拉着他说了很多话。
“洋洋，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用餐过半戴安华放下筷子，年纪和身体摆在这里，再可口美味的饭菜也享受不了多少。
霍黎挑眉，什么事？他怎么没听韩洋说奶奶和他说过什么。
“我还没想好。”韩洋轻声细语，却刚好能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除了霍黎。
被孤立的霍黎注视着韩洋，平静的表情预示着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是可以不告诉他的。
显然戴安华的话不奏效，只能换一个更有分量的。
于是霍翔嵩说：“你来我们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跟霍黎相处的也很好。不仅是我，包括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你。奶奶应该也给你提过，今天趁这个机会，大家都在，想正式问你，你想不想做我的干儿子？”
韩洋的心短促地停顿了一下，桌下的手抓着西裤柔软的布料，认命般想，果然来了。
霍叔对他那么好，他的要求韩洋都会尽力达到。比如在不是生日的时候拿着蛋糕拍照，比如搬到家里住让霍黎有个伴。韩洋自认为自己能力浅薄，没有什么能回报，也只有每次霍翔嵩看到他成绩时露出的欣慰笑容。
如果是一年前霍翔嵩问他，他可以毫无顾虑地答应，相比起他那个可有可无的爸，霍翔嵩更像一位父亲。过去他不认识霍翔的儿子，可以不顾及这个人，如今他无法不顾及霍黎的感受。
他和霍黎和平地相处着，心照不宣，谁都没提起第一次见面的那场误会。虽然后来他找机会和霍黎解释过……根据他来到霍家这段时间的观察，霍大少爷养尊处优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唯独从家人那里得到的情感太少。
不知道是否跟职业有关，霍翔嵩和乔芸跟他相处的方式过于公事公办。爷爷受奶奶的影响还会宠他，偶尔和他开玩笑。
一桌子人都在等韩洋开口，把霍黎置身事外。
“我……”
“不行。”霍黎抢先开口。
霍翔嵩：“你胡闹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霍黎道：“怎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我收他做儿子干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门关系不是很好？有个哥哥你不高兴？”
狗屁的关系很好！
谁他妈想要哥哥！
霍黎噌一下站起来：“霍翔嵩你搞清楚，到底是你以为我想有个哥哥，还是你真的想要个儿子？”
火药味压不住，戴安华也劝道：“你先坐下来，听你爸爸话说完。”
“他手下那么多人还不够他摆官威，回到家了还摆架子。”霍黎第一次跟戴安华呛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之后他有一瞬后悔，但紧紧一瞬，很快又被怒火吞噬。
“老子不是他的下属。”
霍翔嵩怒斥道：“我看你最近是得寸进尺了。又要闹是不是？今日是韩洋生日，非得在这个时候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安心你才高兴。”
直到现在霍黎才缓缓把视线移到韩洋身上，他一看过去，韩洋立刻躲开。
为什么要躲开？说一句话那么难？
霍黎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可韩洋听不到。
霍黎强硬道：“反正不行。”
霍翔嵩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家轮到你做主了，韩洋的事轮到你来替他做决定了？。”
霍黎径直走到韩洋面前，试图把他拉到自己的阵地，可他又想到韩洋过去的生活，成为霍翔嵩养子这件事百利无害，换作是他当场就答应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不坚定，最后几步像是被一个绳索拉扯着。他直挺挺地站在韩洋身侧，对方并没有看他。
“霍叔……”
韩洋将说未说时，霍黎再一次打断他，不过不是冲着他的。
“霍翔嵩，你不会真的有个什么私生子，趁这个机会认回家里？”
“霍黎！”乔芸厉声道，筷子与白瓷筷枕接触，清脆的声响像往每个人心口打了一枪，“我看你是疯了。”
“要发疯滚到外面去。”霍翔嵩抓起筷子向霍黎掷来，精准地砸在他的校服外套上，留下两点深色的油污。
“霍翔嵩，你要过封建大家长的瘾找别人去，老子没空陪你在这演父慈子孝。”霍黎握着拳，扫视桌上的每一个人，唯独事件中心的那个人低着头，此刻他像极了一个小丑，眼中倏地有些酸楚。
“霍黎啊，人家韩洋还没说什么，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霍怀周沉着道，“你这样像什么话？”
霍怀周外人面前向来响遏行云，唯独对他从不说一句重话，宠到有些溺爱的程度。霍黎从小养成的习惯，只要犯错就找爷爷奶奶，一个眼神他们就把他护到身后。
万万没想，这次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是急了，是疯了。
韩洋越不说话他越不安，什么还没想好。
他要听的是肯定的“我不愿意”。
“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霍黎转身拉开包厢门。有一道尖锐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出来，被他坚决地关在了门内。
韩洋几乎出于本能站起来要追出去，却被霍翔嵩叫住：“韩洋，你不用管他，越大越知道分寸，岁数都长到脾气上了。”
韩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霍翔嵩，又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我看看他去哪儿了。”
乔芸：“让他出去，等想通了自己会回来。不回这里他也得回家。”
韩洋又往门边走了两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们不关心霍黎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吗？”
*
霍黎出了包厢就泄气了。跑了不到十米差点迎面撞上服务员，他放缓脚步，不住回头，他拿出手机，最新一条还是NEC小分队的群消息。
他百无聊赖地在饭店里闲逛，再等十分钟，没人找他他就打电话给司机送他去学校。
这个饭店像一座巨大的庄园，前后两栋楼，包厢位于后面那栋，确保了私密性。
两栋楼中间是意大利台地花园设计，霍黎沿着楼梯走下，中间水池中央有一座雕像，喷泉从雕像的底座喷出，水中的探照灯把池底照得璀璨，走进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美枚硬币发出的光芒。
服务员领着客厅经过，看见少年时颔首微笑。少年觉得无趣，坐在水池边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刷了会儿朋友圈。
再抬头，阶梯尽头的走廊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四处张望像在找人。没注意到前面的人，撞上了连忙说对不起。被撞的人看起来想找茬，但看了眼他的穿着，自认倒霉地走了。
找人不会打电话吗，学习学傻了？霍黎心想着，手机传来震动。
“霍黎，你在哪儿？”
霍黎踏上台阶，盯着走廊下的韩洋，“你站在原地别动。”
韩洋脚步一顿，两个相同的声音一前一后从现实与手机里传来，他左右寻找着。
“回头。”
韩洋转身，霍黎站在台阶下往上看他。
路上有楼梯就算了，为什么一个饭店内也要设计这么长的楼梯。
韩洋找到人了但是没有让霍黎跟他回包厢。两栋建筑中间的花园虽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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