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永平帝或许还会对举荐之事稍作犹豫,可当“赈灾”二字入耳,记忆便瞬间翻涌而来,他精心为太子铺就的储君之路,险些就毁在秦怀谨这个逆子手中。
旧案发生在三年之前,时日久远,线索早已散落殆尽,一度陷入僵局。
直至前些时日的上元佳节,才有一位携家眷逛灯会的官员偶然发现了丢失的部分物品,这才让此案得以重启查办。
这般情形,于他而言再好不过。
他料定秦怀谨定然破不了这桩悬案,往后便能借着此事大做文章,名正言顺地压一压她的锋芒,免得她再处处出挑,抢了太子的风光。
念头至此,永平帝心中愈发兴奋,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猛然察觉自己失了帝王仪态,赶忙轻咳一声,敛去神色,“此事就依诸位所言,交由大理寺卿贺明鹊会同怀王,共同查核。”
他此刻满心笃定,甚至未曾定下查案时限,打从心底认定,秦怀谨绝无查出真相的能耐。
说来可笑至极。
永平帝处处针对秦怀谨,究其根源,不过是那篇赈灾策论,锋芒太盛,盖过了他亲手选定的储君风头。
可转头又笃定秦怀谨庸碌无能,断不了旧案,这般前后相悖,何其矛盾。
秦怀谨全程心神恍惚,浑不在状态,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背负何等差事。
只凭本能垂首行礼,随后依旧浑浑噩噩立在队伍内,漠然等候早朝落幕。
未待秦怀谨踏出殿门,贺明鹊便一步上前,手掌沉沉按在她肩头,语气冷锐迫人,“殿下这般急着脱身,莫非是心虚了?”
他常年经手刑案,审人断事早已养成多疑戒备的性子,待人接物皆是满腹揣测。
往日办案,他也曾凭着这般咄咄逼人的盘问,逼出过实情真相,久而久之,便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性,再也难以更改。
朝中百官素来熟知他的行事做派,平日听闻他言语尖锐,也只左耳进右耳出,断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秦怀谨全然不同。
她从前从未与贺明鹊打过交道,丝毫不知这位大理寺卿素来言辞凌厉,行事锋芒毕露。
骤然被他当众诘问压迫,一时心神骤紧,背脊发僵,指尖发凉,冷汗不由细细沁出。
她怎会不心生怯意?
一身无从言说的隐秘,件件藏于暗处,根本无从遮掩。
贺明鹊掌心的力道沉得发紧,指尖似要嵌进她的肩肉里,那双常年查案,阅尽人心的眼睛,正牢牢锁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慌乱。
秦怀谨的心跳骤然失序,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贺大人说笑了,本王只是想着早朝已散,需得尽快回去整理查案的头绪,何来心虚之说?”
贺明鹊眉峰微挑,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里的怀疑丝毫不减,“哦?殿下倒是心急。只是这桩旧案事关重大,陛下命你我共查,殿下此刻便急于回去,莫不是怕遗漏了什么,或是……早已想好如何应付?”
周遭尚未散去的官员闻声,纷纷驻足侧目,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
有人面露好奇,有人暗自幸灾乐祸,还有人悄悄观察着秦怀谨的神色,想从她的反应里看出些端倪。
她知道,贺明鹊这是在试探她。他常年与案犯打交道,最擅捕捉人心的破绽。
秦怀谨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贺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查案经验丰富,本王自然是想尽快理清思路,免得拖了大人的后腿。倒是大人,这般拦着本王,莫非是信不过陛下的安排?”
这话带着几分反问,又隐隐抬出了永平帝,倒是让贺明鹊愣了一瞬。
他尚未开口作答,殿外便快步走来一人。
此人衣着装束与贺明鹊相仿,同为大理寺属官打扮,上前一把攥住贺明鹊的手腕,急忙将他往后拽开,生怕稍慢片刻,他又要出言发难。
那人随即对着秦怀谨躬身一礼,连声致歉,“怀王殿下恕罪,我家大人常年审讯案犯,行事言辞素来刚硬直接,绝非有意冒犯,还望殿下切莫介怀。”
先机尽被对方占去,好话软话皆由对方说尽。
秦怀谨此刻若是发难,反倒成了她不对。
她暗自蹙眉,心下颇有不满,却也只能压下心绪,“既如此,眼下此案有何线索?”
贺明鹊被同僚强行拽住,脸色依旧冷硬,周身戾气未散。
听闻问话,他冷冷甩开对方的牵制,“三年旧案,年月久远,人证物证大多湮灭,残存线索寥寥无几。唯有上元节偶然寻得的一箱物品,以及当年几名出现在现场之人的籍贯名录,再无别的凭据。”
一旁的属官连忙顺势打圆场,语气谦和,“此案搁置多年,追查艰难,不然也不会拖延至今。如今陛下命二位一同查办,还需殿下与我家大人相互配合,方能循序渐进。”
他倒是与贺明鹊全然相反的性子。
秦怀谨眸光微敛,心底一片清明。
线索稀少,年代久远,本就是一桩无从下手的烂摊子。
永平帝刻意将这棘手旧案压在她身上,分明就是想困住她,消磨她的精力,断她出头的机会。
三人并肩步出殿外,一路行来并未耽搁,顺势接续说起案情,细细商讨手头仅存的线索。
秦怀谨尚未望见自家马车的踪影,白芷便已不顾周遭朝臣目光,快步小跑奔来,连声急切唤着,“殿下,殿下!”
待到近前时,她早已气喘吁吁,气息紊乱,原本急欲禀明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一时难以出声。
“慢些,不着急。”秦怀谨柔声安抚,随即转头看向四周尚未散去的官员,从容欠身致歉,“抱歉,府上的小姑娘第一次进宫,让诸位见笑了。”
秦怀谨轻轻替白芷顺了顺背,让她缓匀气息。
周遭官员闻言皆是淡淡摇头,面上并无半分嘲弄,只各自颔首示意,便陆续散去。
大理寺那名属官识趣地退至一旁,刻意留出空间,而贺明鹊立在原地,冷眼旁观这一幕,神色淡漠无波。
白芷喘息良久,方才勉强平复气息。
可她刚要开口回话,抬眼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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