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呸’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丫头,还没断奶吧?还在做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春秋大梦呢?”他嗤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你大师兄跟你一样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守着你那不值钱的正道?”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睁大眼睛看看这世道!只要入了我八岐教,教主按月发银子,还有千娇百媚的姑娘暖被窝。别说什么名门正派,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在山庆、壶宝、庄陇三地,见到我们也得绕着走!老百姓?哼,更是把我们当祖宗供着!”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太把你大师兄当圣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等日后教主成就霸业,我们这些开山功臣,哪一个不是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你大师兄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
他本名蔡远大。
想当年,他也曾是个不信邪的愣头青,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的幻梦。可惜啊,英雄气短,终究敌不过柴米油盐的消磨。
人一旦走到绝路上,什么气节操守全成了笑话。
这时候,只要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砸你,让你去当个传声筒,去替八岐教摇旗呐喊,你自然会心甘情愿地跪下。
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向现实低头罢了,如此而已。
宋瑶的手腕稳如磐石,刀锋不仅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因为她的用力而陷入得更深。面对壮汉的蛊惑,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是跟我一样,来此处卧底的。”
蔡远大今天就让她看清现实。
“如意巷第二进的宅子,就是他藏娇的金屋。你大可亲自去听听,门板后头到底有没有动静。若你大师兄当真如你所说的清高无暇,定不会对屋里的姑娘做出什么禽兽之事。去啊,去听听看!”
“呵呵。”她说,“我怎知有没有埋伏,我不可能去的。”
“去不去由你。”
蔡远大不再理她,随意拉开架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打随杀的松弛感。
屋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声。
宋瑶又把人揍了一顿,然后劈晕用绳子把人绑住,堵上嘴,趁着夜色出门寻找如意巷,很快便找到蔡远大所说的地址。
黑影悄无声息落在墙角,隔着窗棂,里面传出男欢女爱的声音。
宋瑶很快镇定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贼人的话未必可信,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她绝不相信大师兄会加入邪教。
此时,屋内却猛地传来一声男人的咒骂,语气轻浮而暴躁。
宋瑶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地上。
是祝远山的声音。
那一刻,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回到石屋,一盆冷水泼下,蔡远大猛地惊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瑶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
新一轮的逼问没有任何铺垫,只有生死一线的压迫感,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终于屈服,颤抖着供出五蕴塔位置。
“那处是八岐教存放所有蛊虫和毒药的禁地。”蔡远大死死盯着她,语气森冷,“除了教主与左右护法,任何人擅闯,死路一条。”
了解完毕,不想再听他说话,宋瑶迅速将人打晕。
朔风猎猎,夜色如墨,娇小的黑衣身影没有半分迟疑,一头扎进苍茫的月色深处,只留下一道冷硬的剪影。
五蕴塔静默地立在月色下,十三层塔身如一把黑色的利剑直指夜空,塔外毒瘴缭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生与死隔绝在塔门内外。
这里没有守卫,任何活物只要靠近,就会成为塔内剧毒蛊虫的腹中餐。
塔外的毒瘴浓郁得化不开,宋瑶深知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蹲下身,目光在四周搜寻破绽,黑暗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浮现,对方同样裹在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中,仿佛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面罩上方,露出一双幽冷如寒潭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握紧手中赤霞剑,准备迎敌。
“哑——”一声凄厉的鸦啼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就在这刺耳的啼鸣声中,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暴起,瞬间拔剑相向。剑锋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连串刺耳的“铮铮”长鸣,四溅的火星在暗夜中犹如流星般炸裂,将两人冷冽的眼眸映照得忽明忽暗。
僵持不过一瞬,对方忽然撤去剑上的力道,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闪。
宋瑶的长剑顿时刺空,身形因惯性微微前倾。电光火石之间,对方剑柄已如重锤般砸向她后心。宋瑶后背仿佛长了眼睛,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后一折,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她顺势一个扫堂腿,对方轻巧跃起,落地时剑尖已再次挑起,直逼宋瑶咽喉。
她使出纵云步,眨眼间移出数米。
只躲不攻,为下策。
宋瑶用剑使出天都龙闪,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闪避。趁着转瞬即逝的空档,她身形如电,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对方面巾,猛地扯下。
面巾滑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透着冷峻的脸庞。
宋瑶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滞了。
“虞元良?!”
她难以置信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愕与错乱。眼前这张脸,不就是二师妹她哥吗?
虞元良被扯下面巾,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夜风,清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并没有立刻反击。
“你是?”
他没有听出她的声音是谁。
少女一把扯下面巾。
黑巾之下,是一张清丽无匹的脸庞,五官精致得宛如初开的芙蓉,在肃杀的夜色中,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宋瑶,”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怎么会是你?”
“我来寻解药,你呢?”
“我也是。”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僵持着,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剑拔弩张,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重逢搅得粉碎。五蕴塔外阴冷的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认出对方是二师妹兄长,宋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几分,暗自松了口气:既然是自己人,就好办了。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师父的解药,根本没想到,上次两人在容阳楼匆匆照面,彼此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他怎么会认识她?
她不知,两人真正的初见,并非在容阳楼的惊鸿一瞥,而是早在三年前的京城门外。
她一身青莲绒绣铺地锦长裙,梳着凌云髻,云鬓间点缀着珠花,清眸流盼。虞元良跟在母亲身后,前来相送小妹虞千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娇俏的身影吸引。
宋瑶当时被崔家气得不轻,连送别都顾不上,直接躲进马车。
虞元良从腰间囊中摸出两枚暗青色的药丸,“清心避毒丹,服下,专克阴寒毒气。”他说完服下一颗。宋瑶没有犹豫,随即吞下。
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心脉。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接扎进幽绿色的毒瘴之中。
塔内,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光线微弱,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异兽与佛像,角落处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篓和陶罐,隐约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声。
宋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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