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世界可以治愈个人的痛苦。
夏清薇一直信奉这句话。
但这一回,世界好像罢工了。也许世界厌倦了调解同一个反反复复痛苦的人。
她走进松恩峡湾,峡湾不言不语。
她仰望悬上飞瀑,瀑布只是奔流。
她站在弗罗姆的岸边。早春的风依旧凛冽,流经她,让后自顾自地穿过山谷。
这里处处风景都很美,美到让人说不出话。痛苦也无处排遣。到底该往哪里倾倒这些坏情绪呢?好像无论倾倒在哪里,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内心的“有害垃圾”会污染了风景。
不管坐过多少次弗洛姆小火车,看过多少座融雪的山,跨过多少条冰河,她都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
她永远也无法走出十年前那场噩梦。
她当然相信妈妈变成一颗星星只会祈祷她,而非责怪。她也会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只是意外……
她也常常这么宽慰自己。但是,几乎很少起作用。
就像爸爸爱她,也会忍不住怨她。所以她选择在十二三岁的年纪放逐自己。
她闭上眼睛,听盖朗厄尔瀑布的轰鸣声,想象自己在瀑流下被冲刷、被洗涤……
她浑身被打湿,吸满水的棉衣重得像铁锁囚衣。
好不起来了。走不出来了。
就这样吧。人必须要充分接受事实。事实就是,那么多年她都这样过来了,该痛苦时痛苦,该快乐时快乐。
为什么这次痛苦要这么着急变好?她到底要好给谁看?
脑子里猛然浮现谢临风的脸时,夏清薇一下子睁开了眼。
她终于明白了Bianca的单身宣言。恋爱真是可怕。从前她一个人,难过也好、煎熬也罢,情绪只属于自己,来去都由自己说了算。可一旦心里装了另一个人……她会盼着被安抚,却又害怕被靠近,于是逼迫自己要快快好起来,如此,连痛苦都变得身不由己。
但是。但是。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情绪会消极,生活会灰败,所做会徒劳。如果有人受不了这样正常的她,那一定是对方并不与她相容。
她没有任何问题。
回程的小巴士上,夏清薇靠在玻璃窗上,垂眼看谢临风发来的那条信息,脑子里回响着他几天前通话最后说的话——
是气话吗?
她也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气话,想把它归作一时冲动的口不择言。可她心里清楚,不是的。
至少……不全是。
谢临风的关心、安排、追问,落在她身上,很多时候不是慰藉,是一种无形的催促、一种“你该回来、你该快点好起来”的施压式期待。
她分得清气话只是一瞬间的导火索,但那句话里藏着她真实的无力。她确实在怀疑,他们能不能跨过眼前这一段距离和困境。就算现在和好,同样的问题之后肯定还会再来。因为,她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从而也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格。
她是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开始难过,开始舍不得,但不等于这句话是假的。她没有办法轻飘飘把它归为一句发脾气的狠话。
她讨厌拿情绪当借口。如果现在承认是气话,好像所有的难受都不作数了,好像她所有的疲惫、两难,仅仅是一场发脾气。她不愿意这样糊弄自己,也不愿意糊弄他。
Bianca又拨来了电话。
“你最近还挺闲。”夏清薇拨通后说。
“心情还不好呢?”
“嗯。心情好了再打给你。”
“诶!”Bianca叫住她,“心情不好也不要光顾着低头走路。抬头看看四周,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和人。”
“知道了。我今天就看了很多风景,。”
“我说的……算了。我给你转了一些钱,别忘了花。”
Bianca挂了电话之后,夏清薇轻轻吸一口气,缓慢地扭动发酸的脖子,肩膀跟着往下沉了几分,眼底压着浓重的倦意靠窗打盹儿。
小巴一路轻晃。
谢临风戴着口罩,垂着眼,目光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邻座的旅客侧过头,悄悄扫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纳闷。
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手机都是黑屏的,还看得这样专注。
没有人知道,他根本不是在看手机。
隔着几排座椅,他的视线借着低垂的眼帘,落在前排某个身影上。
小巴吱呀一声刹住,车门向外掀开,湿冷的风裹着雨丝涌进来。
夏清薇拎着包起身,心思已经飘远在医院那边。
后座的谢临风等前面几人先走,才慢慢起身,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他依旧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人群末尾。
雨不大,是卑尔根惯常的毛毛雨,很多路人都懒得撑伞。夏清薇没有带伞,任由细碎雨珠落在发梢。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谢临风隔了十几米,看到她上车后没有再跟上去。
他也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馆。
*
夏清薇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倒头在沙发上又浅睡了十几分钟才拎起厨房里已经打包好的饭盒。
临走前,她背上了她的电脑包。
吃完饭之后,夏清薇将出行拍的照片视频导入电脑给白贤咏看。
白贤咏睡下后,她取回电脑,静静翻看着照片文件夹,又翻到张亚丽给她发的资料,脑子里渐渐浮出一个宣传视频的灵感。
她掏出手机,安静地把灵感记录在手机备忘录上。
第二天护工阿姨来的时候,夏清薇带着电脑去那家温馨的咖啡店办公。
咖啡店的调试POS机临时出了小问题。谢临风弯腰帮着老板调试。
忽然老板一巴掌拍在谢临风的背上,“嘿,你的小甜心来了!”
谢临风食指竖在唇中,“嘘”了一声。他拿着POS机侧过身背对着门口。
夏清薇点了一杯摩卡提神,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脑一打开,她就入了神。
谢临风调试好机器,老板免费给他续上咖啡。他低着头,迅速且安静地端着咖啡换了一个位置。
就在夏清薇的身后。他随手在书架上拿了一本B5大的书本,摊开挡住自己的脸。
全是英文字母,他一个词也看不进去。不过,就算是拿的是一本中文书,他也沉不下心来看。谢临风歪头,露出一双眼,目光落在夏清薇的肩头上。
在室内,有供暖。她脱下的大衣,她里面穿着修身的毛衣,但穿出了宽松的感觉。
瘦了。都快瘦回去年九月份的时候了……谢临风眼底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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