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蘅对上他投来的两道视线,心尖一颤,一阵莫名而强烈的紧张感从心底奔涌而来。
他就这么站在树下,旁观者一般,身子凝然,仿若置身于梦境中,明知眼前一切都是虚妄,却还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视线。
只是今日这一场梦,与往常有些不同。
多年以来,他总是梦见她的背影,从来没有一刻,她曾回头,发现他的存在。
言蘅被他盯得一动不敢动。
祝卿安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凝重,明显迟疑了会,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图,脚步一迈,自树荫下走出。
淡黄轻薄的花瓣随着他衣摆曳动,从他的肩头鬓角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慢慢掉在他的身后。
言蘅心突突跳起,下意识掐了把身边人的胳膊。
程巍哎呦一声,早跟着美人飞走的心神瞬间被召回。
他蹙眉回眸,循着言蘅惶惶不安的目光,竟望见树下一道人高马大的凝然身影,迅速朝着他俩这厢挪动起来。
程巍吓了一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骂,拉住言蘅的手腕,拔腿便想跑。
私闯民宅,若当场俘获,送入官府,按律受二十廷杖。
凭他与言蘅两方父辈的薄面,县爷不定敢拿他俩如何,但若见官一事被阿娘知晓,便不只是二十廷杖的事。
程巍恨不得即刻飞檐走壁而去,阿蘅身无武艺,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抓着他落荒而逃,没走两步,身影反被扯住。
并非言蘅要扯他后腿。
须臾之间,祝卿安已来到言蘅跟前,见程巍抓人要走,探过来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另一只手肘。
其手劲之大,攥得紧紧,生怕一松手,她便再度如以往的梦里一般,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这一来一回,言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双手就已被两名少年扯住。
程巍岂是在危急关头舍弃兄弟之人,当即拽着言蘅朝他那厢抢去。
祝卿安眉头紧蹙,随即反向用力,目光落在程巍手上,宛若两柄锋利的刀刃,竟似在恼他不知礼数,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程巍一阵莫名,双方皆不肯松手,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你不言,我不语,言蘅呆在中间,瑟瑟发抖。
巡逻的家仆闻况匆匆包围而来,“何人擅闯祝府!”
程巍脸色越发难看,言蘅满心惶惶,一心觉得要完。
切莫看祝卿安长着一副清正温润的翩翩君子面。
言蘅永远无法忘记,上回那个夜闯首辅之府的狂徒,曾被他一怒之下,下令折断了腿骨。
当年他方升任内阁之首,日夜忙得脚不沾地,三过家门而不入。
有人听闻祝首辅家有绝色美妻,却独守空房数年,深闺寂寞。
便有一夜,来了个不怕死的京城名纨,醉酒乱性,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翻入她的院墙。
只不过人还没到她屋门口,便被祝卿安留在家中的暗卫擒住……
那一夜到底寂不寂寞,言蘅已全无印象。
脑海中,只留下祝卿安阴沉无比的面色,骨骼咔嚓折断的碎裂之声,以及那狂徒痛不欲生的惨叫,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言蘅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一眼死死拽住她的年轻男子,低头看一眼自己细瘦羸弱的腿肚子,双膝一阵酸软。
差一点儿,就朝着他腿边跪了下来。
恰在这时,一道十分柔婉好听的嗓音,急切在她耳畔响起,“安表哥,误会了!他们绝非歹人……他们是我的朋友!”
柳如音早在亭内注意到这厢的动静,心下一惊,赶忙抱起古琴,绕过水廊,款款来到他们面前。
将一众拎起棍棒的家仆拦下,她缓缓走向祝卿安身边,与程巍擦肩而过,不由朝他看了一眼。
怀中七弦琴遮挡了她一半的面容,却没有盖住她那双秋波媚眼,程巍瞬间被电了似的,浑身一软,直接松下了言蘅的手。
柳如音面上浮出绯红,恭敬上前,同祝卿安细语解释道:“这两位是我邀请来家中做客的朋友,见我今日的琴技还未习完,便先在湖边漫步了片刻,不慎打扰到表哥,如音替他俩致歉。”
话音甫落,她屈膝福了一福,转头着急过来,一壁嘴上轻嚷着两位恩公怎得走错了方向,她给他俩准备的茶水在湖的另一厢,一壁作势要带他俩走。
她虽竭力保持着语气上的镇静,面色通红异常,一看便不擅扯谎,整个人都有些紧张的发抖。
言蘅迟疑不定,一颗心咚咚跳起,就怕祝卿安这时候来问一句,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保管气氛陷入沉默,三个人哑口无言。
如此明显的包庇行为,以祝卿安的火眼金睛,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令她意外的是,祝卿安陷入一阵沉默,紧盯着他们仨年轻稚嫩的脸,一时之间,仿佛重新回到一片虚妄之中。
他已过古稀之年,他们的面容仍如此青涩。
能出现这样与现实完全不符的场景,只能在梦中。
祝卿安神情重新归于平寂,缓缓松开她的手,往后一退,再度成为一个旁观者。
回回强求,只会令梦支离破碎,不加干涉,她反而能在他脑海里待得更久。
家仆尽数散下。
言蘅跟在柳如音身后悻悻离去,走向回廊,仍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祝卿安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只目光炯炯,望着她的背影。
言蘅察觉他的视线落在她这厢,瞧了一眼就在她前面的柳如音,想来他是在看他的表妹。
大抵只有这个表妹,能在他面前扯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慌。
柳如音也没料到如此顺利就蒙混过关,转过长廊,见前后皆无来人,长吁一口气,低声问道:“两位恩公怎么会在这儿?”
言蘅凉凉瞟了程巍一眼。
程巍面色不由一红,平日一张嘴舌灿莲花,对着柳如音,仿若成了个锯嘴葫芦,扭扭捏捏,半晌没吐出一句话。
言蘅见他如此不顶事,只得干咳一声,“我俩是特意来寻你的。”
柳如音停下脚步,狐疑的目光朝他俩一一扫过。
程巍面红更甚,赧然垂首。
言蘅神情从容,施施然从袖中拿出一枚精致的香囊,煞有介事道:“这是柳姑娘清晨在湖边丢下的,我俩捡到,就想来物归原主。”
柳如音微微一怔,抽出一只手接过来,蛾眉蹙起,随即恍然大悟,微微一笑,将香囊还递回去,道:“恩公误会了,这不是我的香囊。”
“不是你的?”言蘅啊了一声。
柳如音和颜摇了摇头,“我平日不配香囊。”
言蘅面容浮出窘迫,道:“我与程兄看它如此精美,绣工奇绝,想来是女孩儿的东西,就误以为是姑娘不慎丢下的,原还想着丢了如此精美之物,姑娘定然心急如焚,赶忙着给你送来,不曾想……”
柳如音一下被她诚恳的语气带了进去,几乎已然相信她的说辞,只是仍有一丝不解:“既误以为是我的东西,为何不先给门房,也好先来询问我一二?”
言蘅垂首敛目,露出少年恰到好处的腼腆,“我俩不知姑娘姓名,一路打听而来,也不确定姑娘是否在此,不敢轻易打扰。本想着先到墙边看一看,不想程兄刚爬上墙,一时失足,就这么摔了进来。再抬头,我俩便被姑娘的表兄抓住了,倒叫姑娘看了个笑话。”
程巍双眸微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