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刚过,春雨淅沥。李圆珠拖着腮,想晚饭要多加一样油焖笋。
她昨夜里睡下时想吃蟹黄豆腐,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也没改主意。热腾腾的豆腐在锅里炖的咕嘟咕嘟响,沙沙的咸蛋黄,再洒一把小青豆.....这味道,她能拌着用两碗饭下去。
李圆珠中午就吃上了,果然不错。她肚子吃的滚圆,叫宋儿去摸,她笑的花枝乱颤。
“珠娘的肚子像奴阿娘怀狗儿时一样。”
李圆珠也觉得吃撑了,起来走了两步,就泛起困来。
晕碳了。
她裹着被子一头栽进榻里,迷糊的声音从棉花里钻出来。“我夜里不用饭了。”
这样子还怎么减肥。即使没有体重秤她也知道,铜镜里的人圆了一圈,下巴连着颈都是软团团的肉。
都怪这时的裙子,松垮垮,完全没有什么掐腰的需求。再这样下去,她的腰比蔡光及都要粗。
她昏沉沉睡了一个时辰,外面的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地上,竹林上,叫她突然就惦记起竹林里冒头的笋来。
她踩着软鞋下来,已想好晚上吃什么了。
中午的蟹黄豆腐再上一盅。蔡光及还没吃过。
煸一道油焖笋,再拌一盘野菜,主菜就烤半只羊。
她不吃饭了,就吃菜。
豆眉是膳房里的常客,里面一个姓冯的厨子专管着三郎君院里的饮食。这灶头立在那儿,吃用都走公中,谁也不敢多说。
谁叫蔡三郎的姨母是皇后。她与陛下是患难夫妻,陛下倚重她,不比外面那些公卿大臣差。
三郎君的母亲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就这一个儿郎,皇后待他便如自家儿郎一般。若非后来跌马叫踩断了腿,他便是板上钉钉的驸马都尉。要尚的,正是皇后唯一的女儿,国中最金贵的永嘉公主。
冯善来得了吩咐,当即命人架起火炭架。这些东西早是备好的,那灶上的火可见了熄过?
他自己拢了拢灶边的灰炭,翻出几只埋熟了的芋头来。
“外头雨大,眉儿姐姐歇一歇,吃个芋头再走。”
他手下小厮立马端了一只矮凳来,拿袖子掸干净,接着搬来一只矮几,拿了一碟糖,一碟蜜,还有一杯甜浆。
豆眉吃出荔枝的味道,眉梢轻挑。去岁岭南送来鲜荔枝,拢共没有几筐,国中得了赏赐的几家,俱是分在了碟子里,可怜巴巴的几颗,一把就握住了。偏偏三郎君得了一篓,是皇后娘娘赏的。三郎君没吃几个,大多进了珠娘的肚子,连她都分得两颗。
冯善来憨笑道:“这荔枝米酿姐姐觉得如何?还是前些时候郡主提起,我便试着做了一做。荔枝煎浸蜜,再配上米酒。就是这里头酸甜不好把控,我试了几番,才敢拿出来。”
豆眉说:“你有心了。我舌头木,尝不出什么,待会儿盛上一些,叫珠娘试一试。”
“哎,我这便叫旺福备好。”
冯善来原先不过是这宅子里最不起眼的厨子。三郎君成婚前,在吃上头没有这般讲究,毕竟谁也不会刻薄了他去,随府里安排就是。还是郡主嫁过来后,总想捣鼓些新鲜玩意儿。
冯善来应是打通了些门路,当然他自己也是有些本事的。
虽然三郎君这儿是热灶,但是谁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他原先要尚的是永嘉公主,如今被逼着娶了长宁郡主。谁知道这时候凑上去,是通天大道,还是被郎君的怒火干脆炸的灰飞烟灭,就和这丢在灶里的炭一样。
所以豆眉想着,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如今也活该他风光。
她捧着食盒回去,后头还跟了一个旺福。
冯善来不光米酿上备了冰的,温的,还将芋头捣成泥,加了酥酪和蜜,包在饼里。一样备了两种,蒸的和炸的。就是先前珠娘提过一嘴,什么芋泥包子,他便记在了心里。
李圆珠见到了果然眼睛一亮。
她吃着软乎乎的芋泥包子,眼睛弯成一条缝,和两只小月牙似的,对躬身候着的旺福说:“你师父辛苦了,他可真聪明。”
旺福赶紧跪在地上叩头,砰砰几下震天响,还是豆眉拉他,他才停下。他抹着眼睛,感激涕零道:“师父说了,能叫郡主欢喜,便是舍了他的命他也愿意。”
李圆珠吞下包子,赶紧叫豆眉拿了银钱赏他。
即便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她仍旧不习惯。她觉得他们讲话夸张的很,真叫冯善来为她死,他势必是不愿意的。可她又是能随意叫他去死的人,这就很地狱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庆幸自己是穿成了郡主,而不是什么奴仆。
人总是要知足的。
为此,她每日三省吾身,省完了,她的便宜老公蔡光及也回来了。
他气势汹汹,一条瘸腿走的虎虎生风,丝毫不管旁边人的死活。路过李圆珠身边的时候,一个眼神也没给她,掀开帘子就进了书房。
徒留李圆珠举着包子的手。
——这芋泥包子可好吃了。
她无奈送回自己嘴里,对上一副司马脸的仆人阿尚。“什么事儿?”
“回郡主话,魏王在马遥观大破胡虏,今日方传来的捷报。”
“这是好事儿呀。”
“是,可......”他面露难色,索性低头。
李圆珠即刻就明白了。这场仗从去年九月开始打,朝廷一开始并不在意,只以为是些贪鄙胡人劫掠州县。这样的事每年都有,青黄不接之时,这些胡人没处可去,只能变身强盗,都是小打小闹。却不想,这支胡人攻下营州,随后一路南下,兵峰直指幽州。
消息传回京师,皇后举荐蔡承稷,也就是圆珠的阿翁做清边道行军大总管,屯兵幽州。
她这个便宜公公领了敕命便开开心心走马上任去了。契丹不过是东北蕞尔之地的胡人部落,算得什么?这次去,就好比刷个彩蛋BOSS,风险低收益却高。
蔡承稷带了大儿子去,蔡光及也想去,可自然不成。他的脚是跛的,没办法长时间骑马。
蔡光及当天夜里回来便耷拉张脸。院里的仆人战战兢兢,全缩成鹌鹑样,立在各个角落里,恨不得呼吸都没有声音。就听见院里鞭子砸在树上,咻咻,啪啪,还有蔡光及粗粗的喘气声。
他后来尤嫌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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