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官兵四伏,甫叙选了条偏僻的山道去往青垣边域。虽然所花时日偏久,但山路盘旋曲折,是不易引起察觉、暴露行踪的最佳选择。
此行不为别的,只为……向沈疏借兵。
当初,江与溪向甫叙说出这一提议时,是极力反对的。青、云两城本就一山不容二虎,这几年来,两城私下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此举太过于冒险。
江与溪明白甫叙的顾虑,没有反驳,而是向甫叙解释自己所做何为。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们本来就处于暗处势力未必能抵得过江承。青云两城虽然一直都有明争暗斗,但是表面上依旧会装装样子。”
江与溪从衣袋里拿出一封未拆封的信,捏在手里看了看,“我细想了这次两城战争,不似往年的宏大,倒像是小打小闹,刻意在做什么局一般诡异。明明才不久还在一张宴席上举杯同乐,下一刻就反目成仇。”
“我怀疑,是这两城皇帝,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沈疏只是他们交易上,顺便除掉的棋子,真正想要的,是我。”
甫叙定眼瞧了瞧面前滔滔不绝的姑娘,她的想法是深思熟虑后的,真真有了些许帝王风气。
“所以……”江与溪按着桌子起身对上了一直看着自己的甫叙的眼神,“我们何不来个釜底抽薪?沈疏手上有着几十万大军的兵权,若是谈妥,与我们,更是多一重机会。
甫叙拧眉反问,“可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答应?”
江与溪又重新坐了回去,“所以我想让你与他谈判时加个条件,若他肯借兵给我们,待我们夺回云昭,定与青垣达成十年和睦,绝不主动发起征战,这买卖不亏。”
甫叙思虑着这个结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会做出的承诺。
“但他应该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不打算继续扮演兄妹角色了?”
江与溪原本推信的手顿住,随即莞尔一笑,“他同我扮演了这么久的兄妹了,又怎会不在一开始就调查清楚了呢,这也是我愿意同他合作的原因,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至于这个游戏,不过是暴雨前的消遣罢了,他在等一个我亲口说的机会。”
“你把这封信带给他,我会向他解释清楚的。这次是我欠他的一个人情,他日我定会补上。”
看向她带点惋惜的表情,甫叙的心跟着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他…当真这般好,值得你如此牵挂。
甫叙深吸了口气,原本放在身下握紧的手松了松,收好江与溪递过来的那封平整的信,“如你所愿。”
这句话不像是君臣之间的一问一答,而是夹杂了私心,是少年挚友甘愿俯首的承诺。
甫叙收敛情绪,将自己抽回那段记忆里。
夜色已晚,甫叙找了一处人家歇息。
“大娘,可否让我在此处借住一晚,明早便离开。”
甫叙放下自己的姿态,态度诚恳的上前询问,好在这处人家心底善良,简单寒暄几句,便收留了甫叙。
大娘有一个孩子,十二三岁,还未脱去稚嫩,看见家里多了一位陌生人,好奇的很,往甫叙身边东凑凑西凑凑,看着也不怕人。
甫叙原就是一个人不爱同生人打交道的人,却也任凭这孩子在自己周围胡闹。
他闭目休息,耳边还听着身周的一举一动,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大娘忙完外屋的事情,就看见自己家孩子凑在甫叙身边,眼见甫叙闭着眼睛,压着声音叫住他,“大娃,做甚这般不礼貌,莫要打扰人家休息,快跟我过来。”
甫叙听闻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带上了些许疲惫显得更加冷冽。
“无碍。”
大娘陪笑着说,“见笑了,这孩子太闹腾了些。”
发现甫叙并未阻止自己的靠近,这孩子便也大胆了起来,从他娘身后又溜回甫叙身旁。
这回他开口说了句,“大哥哥,你会不会武功啊?”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朝空中随意挥舞了几拳,样子倒显得有些可笑。
“会一点。”甫叙言简意赅。
这孩子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咧开嘴笑,小跑回到甫叙身边坐下,因着小小的身体脚也只能腾空着。
他晃着双腿,悠悠来了一句,“我听说北边又开战了,沈大将军冲锋陷阵,为我们这些人保护这片土地。他可是我一直崇拜的大英雄,我以后也要学武,好保护我娘。”
少年的嗓音带着稚气,说出的话却不像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沈大将军沈疏,你崇拜的英雄?”甫叙颇有兴趣,他倒想听听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沈疏是个什么样的。
“对啊,我从小便听沈将军的故事,五岁随父习武,十岁便上了战场,十五岁便取得功名,往后年年征战胜利,真真称得上少年将军。”这孩子越说眼里闪烁的新光越强,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沈疏。
“他可是我们这一片孩子的大英雄。我们这离北边近,一旦爆发战争,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所以若不是沈将军,就不会有我们了。”
小孩耷拉着脑袋,望着身下一来一回摇晃着的双腿。
甫叙难得露出一丝温情的神态,一双有力的大手盖在孩子的脑袋上,笨拙地揉了揉,出声安抚他,“嗯,他是大英雄。”
后半夜,终于哄睡了滔滔不绝的孩童,山间的小木屋里除了呼吸声,便只有屋外的风雨声。
甫叙双手撑着脑袋抵在不太柔然有也干净的枕头上,望着刻有身高痕迹的墙板,想着些什么。
若是世上无战争,他们便可无忧无虑,肆意随性吧。
太阳爬上山头露出一角,黎明将至。
甫叙早早便醒来了,准备告别大娘,继续赶路。
大娘醒得比甫叙还早,她知道甫叙今早便要离开,于是在他之前备下了早饭。
看到甫叙的身影,大娘招呼他过来坐下,“饿了吧,虽然只是些粗茶淡饭,但也能管饱。”她来回在身上蹭着双手,用她那布满茧子的手指向早已摆出来,用罩子盖上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甫叙很是意外,他于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的过客,但他们却以诚相待,对他如此用心,毫无防备。
这般热情,甫叙倒显得有些不自在,“不用了,这些你们留着吃吧。”
据他观察,这家人并非过得富裕,家中男丁只有那位年仅十二三岁的孩子,来源浅薄,竟还是为自己准备这样一桌饭菜。
可大娘说什么也要给甫叙塞几块大馍,“路上吃。”
仅仅三个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虚情假意,简单的三个字,就像是一位母亲对一个即将辞行的孩子的叮嘱,没有多余的话。
这份简朴的暖意对于丧母的甫叙来说,无疑击溃了他内心的防线。
他不在推搡,接过热腾腾的大馍,临行前也同样塞了一样东西给大娘,“给孩子得压岁钱。”说完头也不回就驾着马离去了。
只留下大娘一人愣在原地朝他的方向望,“年早已过完了啊。
甫叙驱马几个时辰,已离那处小院有了一段距离了,再赶个一天半天,便能到达青垣边域。
越往北便能察觉到与京城截然不同的两面。
这里经多年征战,天地间多少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血腥气,地面枯草尽数焚毁,甚至泥土里混杂着腐蚀一半的残衣兵甲。
几日的风餐露宿,身上不在如出发前那样干净,而是布满尘土,看上去与当地人无差二别,甫叙定扎在沈疏军营对面的山头上,他观察兵营的走向,每个出口都有重兵把守,并不容易混入其中,正对山头的北面似乎就是沈疏的营帐。
想见沈疏还得另想对策。
军帐内,案桌台上摆放着各种文书、地图。
沈疏将胳膊抵在桌上,撑着脑袋,前些日已经有人来反映粮草不够,恐难以支撑军营内所有人的口粮来度过剩下几日。
他又何尝没上报朝廷,只是迟迟不见下放军粮,军中兵员吃不饱饭,连带着士气不高,这是打仗最忌讳的。
沈疏揉了揉突突跳不停的眉心,疲惫感爬上全身,他已经好几日未合眼了。
原本安静的帐外,不知因何事传来大大小小的人声。
“报!”
沈疏放下手中的兵书,“进来。”
士兵双手合拳向沈疏行军礼,“将军,门外来了一位陌生男子,说是可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属下担心是敌国探子,是否需要将其关起来拷问一番。”
沈疏:“他可有说解什么急?”
“回将军,粮草。”
这话一出沈疏开始重视起来,“粮草?”
沈疏起身走出,他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倘若此人真能为军营提供粮草,他必有重赏,但若是欺弄作乐,他也会严惩。
“带我去见他。”
“是。”
帐帘被亲兵掀开,将沈疏一身玄色铠甲,靴底碾过帐前积着的尘土。
而士兵口中的奇怪男子,正被众人围在中间,双方皆带着戒备。
直到沈疏走出来,众人像是有了主心骨般,纷纷站开两排,齐声喊道,“将军。”
沈疏跟随士兵的带路,站定在男子面前,而带路的士兵也迅速抽身回到两排的队伍里。
“你是何人?”这句话刚问完,沈疏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
此人竟是…甫叙。
沈疏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微愣,快得几乎看不及。
他想过可能是当地村民甚至是敌国派来的,但他实在没想到会是甫叙。
毕竟之前他们二人之间也闹过不愉快。
士兵们等着沈疏发话,他们看这个人不像是有余粮的样子,满身疑点,必须严加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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