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在村子西边,被一片稀疏的杨树林半围着。我还没走近,就听见一片嘈杂的人声从林子那头传来。
池塘边的泥地湿滑不堪,被许多杂乱的脚印踩得坑坑洼洼。围观的村民挤成半圈,个个伸长脖子朝池边张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我走近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白仙姑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了些。我穿过人群,走到池塘边缘。池水浑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枯叶和腐烂的水草,散发出浓重的腥腐气味。
张柏舟的尸体就躺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杨树下。
他身上穿着的粗布衫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肿胀的躯体上。他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像是浸透了水的草纸,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口鼻周围有细小的泡沫,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但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是他的姿势。
张柏舟的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皮肉里,留下了青紫色的淤痕。左手则伸向池塘方向,五指弯曲成爪状,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淤泥。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脚腕上缠绕着几缕水草,草叶上还沾着细小的螺蛳。
村里的大族老站在尸体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褂子,袖口处磨出了毛边,此刻正微微颤抖。看见我走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仙姑。”他声音特别沙哑,“你来看看,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池水的腥味混合着尸体开始腐败的微酸气味冲进鼻腔,令人作呕。我强忍着不适,伸手摸了摸张柏舟的手腕,皮肤冰凉湿滑,带着池水的寒意,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今早天刚亮。”接话的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张头,他站在人群前排,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药箱,“张二狗家媳妇早起去池边洗衣服,看见有个人漂在水面上,吓得当场就昏过去了。后来我们几个男人用竹竿把他勾上来,人已经没气儿了。”
“昨晚他喝了酒?”我继续问,目光落在张柏舟脖颈处的掐痕上。那些淤痕颜色很深,边缘处有细微的撕裂伤,显然力道极大。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犹豫着站出来,他是村里的木匠,叫张老三,昨晚和张柏舟一起喝过酒。
“是……是喝了。”张老三搓着手,眼神躲闪,“我们几个在村口张毛根家喝的,散的时候大概子时。柏舟喝得最多,走路都打晃,但神志还算清醒,还跟我们开玩笑来着。”
“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张老三苍白的脸。
张老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大族老,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压低声音说:“他……他说了一些胡话。说喝酒的时候,看见……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窗边瞪着他。”
“红衣服的女人?”我重复道,心脏猛地一跳。
“对。”张老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他说那女人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我们都当他是喝多了眼花,还笑话他。可是……我们在里面,也听见了女人哭泣的声音。”
风从池塘水面刮过,带起一阵湿冷的寒意。周围的杨树叶哗哗作响,那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像女人的啜泣。我注意到,许多村民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大族老重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别在这儿说这些没影儿的事!”他厉声呵斥,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张柏舟是自己喝醉酒失足落水,你们都看见了,他脖子上是他自己掐的,定是落水后慌乱所致。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可是大族老。”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他自己怎么会把自己掐成那样?那手指头都快嵌进肉里了……”
“闭嘴!”大族老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滚圆,“我说是失足就是失足!谁再敢胡言乱语,扰乱村子安宁,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噤若寒蝉。但那种压抑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池水上空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我看见许多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池塘,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池水里藏着什么不敢直视的东西。
我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大族老,尸体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天气虽然凉,但泡过水的尸身腐败得快,得尽快处理。”
大族老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老三,带几个人去找块木板,先把人抬到祠堂去。老张头,你去镇上请个道士来,该走的仪式要走,该超度的要超度。”
村民们开始忙碌起来,但动作都显得僵硬而匆忙,没有人愿意多看尸体一眼。几个胆大的男人用麻绳捆了块门板,七手八脚地将张柏舟肿胀的尸体抬上去。尸体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来,手指上的淤泥在移动时簌簌落下,在泥地上留下几道暗色的痕迹。
我退到人群边缘,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具尸体。当张柏舟被抬起时,他的衣领扯开了一些,我隐约看见他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烫过,又像是……一个手印。
“白仙姑。”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王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您……”她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您说,这真的是意外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王婶,你在村里待得久,你觉得呢?”
王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菜篮子从手里滑落,几颗土豆滚了出来,沾满了泥。她慌忙蹲下捡拾,动作慌乱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知道。”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或许是报应,他自己惹了事,得罪了谁。”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帮她捡起最后一颗土豆,放回篮子里。“王婶,天不好,早些回家吧。”
王婶如蒙大赦,拎着篮子匆匆走了,脚步踉跄,差点在泥地上滑倒。
人群渐渐散去,池塘边只剩下几个负责处理尸体的男人,以及大族老和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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