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觉视野开启的一瞬,异界的景象毫无缓冲地在云汐意识中展开。
她看到了,在无垠的苍穹上,层层铺叠的猩红肉瘤。它们不停地蠕动、增生。青黑的脉络遍布期间,仿佛血管,跟随肉瘤的蠕动,缓慢搏动、收缩。
黏腻的黑液,不停从肉瘤的褶皱与裂痕中挤出,涎垂地滴落。
苍穹之下,蓄积的黑液,仿佛亿万种生物腐烂后融合堆成原始海洋。
污秽的浪涛缓缓涌动,无数幽幽的光点在其中闪烁翻滚。
【不,不是光。】
云汐感到一股绝对的悚然。
——那是注视。
污秽中的幽光点点,是无数闪烁的“瞳孔”。
蓄积的黑暗黏液是活的。
它们是构成异世界的基质,是组成异世界的细胞。而“注视”是它们的存在方式。
云汐还“认知”到,它们天生具有的一种恐怖特性——
在受到外来“注视”时,它们会沿着视线,给予“回应”。
但沿着注视投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反向的污染和同化。它们会将“看”到它们的一切存在,都分解、重组,变成与它们一样的、活化的、污秽的基质。
而在领悟到这一点的刹那,云汐的意识跨入到更高的维度!
她看到了,一个由缓慢搏动的猩红肉质,构成的巨大星体——
无尽翻滚的黑浊大地,是它的核心;
肉瘤堆叠的猩红苍穹,是包裹它的表皮。
它像一个藏匿在宇宙深处的、腐烂的眼睛,缓缓地“注视”着周围的领域。
凡被它“看”到的一切存在——物质、空间、意识、概念——都会被无法抵御的腐化规则吞噬,变成滋养它增殖的污秽基质。
……所以,一直以来,宿命之眼的信徒召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邪神的回应。
而是一个活化的异界星球,在按照它的扩张本能,沿着“食物”信号传来的坐标,缓慢进食。
而在活化异星的周围,那一方深邃、粘稠的异界宇宙中,还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异界生物在遨游!
云汐看到——
一个由无数腔体与长着倒钩的吸盘构成的巨大生物,像一团巨大的水蛭,匍匐在星球上,贪婪地吮吸着;
在一片黑暗的星域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吞咽着里面的活化物质,又喷吐出更为污浊的雾气。而整片星域都在随着它的呼吸,不停膨胀、挛缩;
更远处,死灰般的星云之间,苍白的虫群不停穿梭,将星云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而星云深处,虫群的母体还在不停产卵、繁殖;
一条条纵横的星河,像宇宙腐烂的伤口。
一片片剥脱的星云,像宇宙溃烂的皮肤。
那是一个由肉瘤的天穹、活化的大地、无数可怖星体和无法理解的异界生物,构成的恐怖异界!
而只是隔着无数维度向异界投去一瞥,强烈的精神污染已经超越了云汐的承受极限。
她的认知正在腐化。
【必须停下。】
在超维的状态中,云汐无法用“闭眼”来中断连接。她想落回到特定的维度,需要强大的指引。
而一瞬间,云汐无师自通地领悟到:她可以依靠“记忆”。
于是,回忆开始纷至沓来:
从远古圣山虚伪的圣洁,到小妹妹纯粹恨意的献祭;从宿命之眼犯下的残酷恶行,再到抵抗者们前赴后继的牺牲……无数的画面、情绪、认知的碎片,在云汐意识中涌现。
在超维的叠加下,云汐的意识骤然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
时间、维度、物质,一切存在,从遥远异界扩张的污染,到自己身躯中传来的心跳,都变成有形的、胶质的、晃动的韵律。
在亚空间和异界的交界上、在污染汇聚的风暴眼中,云汐感到一种极致的清明。
她思维不再受困于逻辑,而是像……流淌的水,在时间中自由铺展。
云汐流淌过时间和空间,纵览着与旧日献祭相关的一切,而这一次,她轻易地观察到一些特殊的节点:
远古圣山原始规则的创立、宿命之眼的复刻重启、缸中之脑的补全改变……
“……我知道了。”
不论是最初的远古献祭、还是第三眷主对永恒规则的改写,亦或是赵主任用来污染永恒的手段,其实都遵循了一样的原理。
“是【定义】。”
云汐在时光中低语。
而同样的事情她其实也做到过:
在“食堂”和杀手周旋的最后一个轮回中,她被投入了燃烧舱。但恰好,营业的整点到了。
于是,她扭曲了【整点报时】的执行标准,从死亡绝境中挣脱。
在那一瞬,她并不是借助规则赋予的力量,脱身的。而是利用强大的自我认知,重新“定义”了规则。
而当云汐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认知终于突破了某种限界。她【看】到了——
从异世界延伸而来的、晦暗的、污秽的规则之弦,在不停地同化亚空间的底层规则。
云汐低头,她的意识循着奇异的韵律,在两种规则的交界中游弋,寻找。
然后,她几乎立刻捕捉到了,在规则的交界处,一个微妙的、脆弱的接口。
【……一个结构弱点。】
此刻,在云汐的灵觉视野中,它是如此清晰。
而刹那间,云汐的所有意识向它汇聚。
卷入迷雾后的种种经历、观照维度后的种种顿悟,在云汐心中融汇、提纯。然后指向一个唯一的答案:
她的小锤子。
云汐在献祭开启前,逃离了医院。而小锤子是她从院外的公交车上取下的。
它同样不属于医院的规则体系。
所以小锤子的存在,代表了一种外来的、凝固的“真实性”,从而具有了强大的修正认知的能力。
所以它在云汐手里特别“能锤”。
而此刻云汐也开始尝试模仿——
赵主任将她“及时逃离”的事实,定义为“抽离”,从而把她的存在,变成一个灌输污染的“口子”。
而云汐也试着,将她的小锤子属于“外来物品”的事实,在规则层面,定义为一种“破开”的特性。
这既符合事实,也符合云汐对小锤子的认知。
正是拿着手中的小锤子,她一路破除万难,行到此处。
此时,云汐再度摸出锤子,集中全部精神力,将自己认知中的种种顿悟,都加注在小锤子上。
然后,她抬手,一挥。
像一名最精微的匠人,以一种蕴含亘古真理般,浑然天成的轨迹,在规则交接处最脆弱的连接点上,轻轻一敲——
【此处应断。】
——云汐在规则的底层,写下了一条由她定义出的全新规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声,却又仿佛是在所有规则层面同时响起。
在异世界磅礴的规则力量下,云汐定义的这条规则,只如蝼蚁撼山。
但它却像一枚细小的楔子,精准地插在规则结构的弱点上。
——这就是云汐能做到的全部了。
而这也已经足够了。
以云汐钉入的楔子为起点,蛛丝般的细纹开始蔓延。
云汐挥下了扭转乾坤的一锤,而赵主任顺着她打开的破口,接过了残局——!
在无数夜行者意志的驱动下,蔓延的细纹,贪婪地向着规则的深处嵌去。
像亿万饥饿的根须,疯狂啃噬着规则本身的结构与秩序。
污秽的丝弦开始剧烈扭曲。云汐听见仿佛某种庞大的物体分解时,发出的低沉震鸣!
仿佛是异世界的规则在怒号。
而夜行者们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以自身意志,不停填入规则结构的裂隙中。异世界和亚空间的连接规则,一根根地崩断。
在夜行者们前赴后继地消陨中,积累的裂纹迅速抵达临界。
终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规则的交界,沿着最初的楔口,裂成两半。
云汐感到一阵由衷地欣慰,同时也感到一些遗憾:
异世界投来的注视彻底断开了,最迫切的危机已经度过!
只是崩毁的亚空间,还是成了一道遗留的豁口。而异世界已经知晓此间的存在,假以时日,还会有新的【注视】,再度投来。
【……可惜。】
要是她在D手术室时,选择配合赵主任,封印住亚空间,就不会有如今的后患了。
然而云汐还在惋惜之际,她的灵觉视野中,金色光芒徐徐蔓延。
夜行者们献祭自身,以血肉为经纬,以意志为丝弦。只见万千金色魂火燃烧着,在亚空间与现世的夹缝间,织成一张金色巨网!
每一缕金色的丝弦上,都缠裹着他们不屈的意识;
每一片燃动的金光中,都奔流着他们未竟的誓言。
在他们意志的催动下,燃烧的巨网翻涌、收缩,向着诡异恐怖的异世界,倒卷而去。
……!
亚空间的豁口边缘,维度在快速收束。
云汐意识到,夜行者们在主动裹挟住来自异世界的【注视】,拖着它,连同他们自己,向灰暗扭曲的异界深处坠去。
他们要借此彻底断绝两个世界的连接,同时将亚空间的豁口彻底封闭!
早在选择成为【夜行者】的一瞬,他们就已经做出了觉悟。
所以,即使此刻,堕入异世界,意味着他们灵魂将被扭曲成邪异的食物、意识将陷入永恒的轮回折磨。
即使此刻,他们要面临,比死亡更恐怖一万倍的结局。
他们依然毫不迟疑。
云汐眼中已蓄满泪水!
而此时一道温和、沉重,又带着无尽悲悯的集体注视,落到她的身上——
【我们做错了事。】
赵主任的声音,也是所有夜行者共同的意志,清晰地在云汐意识中响起。
夜行者们也曾经被异世界的力量诱惑。但当他们看清楚力量背后的残忍和血腥后,他们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邪恶的对立面。
【我们终将弥补它。】
云汐意识中传来的情绪,不是悲伤,亦不是恐惧,只是一种沉重又决绝的释然。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平静的承诺。
燃烧的金色巨网,裹挟着异界的注视与污秽,向着异界深处坠去。
仿佛一道道逆行的流星群,划出最后的璀璨光辉!
亚空间的豁口,如同被丝线拉扯、缝合的伤口,迅速收束、闭合。
一群自命为【夜行者】的凡人们,以自身为薪火,完成了以肉身对抗邪神的壮举!
但无人会知晓他们的牺牲。
【你也不需知晓。】
云汐听到夜行者们最后的集体意志。
因为,只要现实中,还有人还记得这一切,那么迟早还有人会为了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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