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里,沈令姝在宫里学了些礼仪,斛律凛有时会借着来找皇帝谈事情的由头来找她。
老实说,斛律凛对沈令姝挺好的,在宫外寻了些有意思的东西都会来和她分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见过呢。
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沈令姝听说十几年前淑妃遗落在民间的小公主找回来了,所有公主的顺位往下延了一位。
那位五公主应该就是原来的四公主了。
按理说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可斛律凛收到消息说朔北老可汗身体快不行了。他只能向皇帝请辞,说有急事要回朔北。
吉服差不多已经赶完了,宫里匆匆办了送亲仪式。
沈令姝看着皇帝身边的淑妃,她一直在抹眼泪,好像沈令姝真的是她的女儿。
沈令姝只觉得假,整个睿国都假,假得令她有些作呕。
那位一直没出现的,真正的四公主也露面了,她抓起沈令姝的手,也掉了两滴眼泪:“姐姐,此去一定要珍重。”
沈令姝只能说这句话或许有一定的感情,但更多的还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怜悯。
晨光照在了车身上,那些随侍的父母象征性地说了些话,告别完自己的孩子,就都站到了路的两边。
她们大多都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林瑟是,魏安也是。她们的家族很庞大,女儿嫁给其他士族也是常有的事。这次她们被家族推出来,无非就是母亲不在了或者母族品级不高。
只有孙黎不一样,她的母亲拉着她哭了许久,父亲也背过去抹了好几次眼泪。
“等兄长在南境立了军功,我应该就能回来了。”孙黎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假话,媵妾相当于随亲的物品,写在礼单上的,不可能再回国。
除非两个国家合二为一,一方打下了另一方。
但开战的话,和亲公主一般会被拿去开刀,她们这些媵妾也未必能活。
孙黎的母亲哭得更大声了,她们都清楚这话很苍白。
这次的停战协议是睿国史上最屈辱的一次,但也是他们短期内休养生息最好的方式。
前头的仪仗走了,沈令姝掀开了马车一侧的帘子,很好,又让她看到那对夫妇了。
再记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根据她对最终存活的方式判断来看,朔北会统一,只要在朔北活下去,她迟早会回来的。
“令姝,你尝尝这个,听说你们中原人爱吃,我亲自烤的。”斛律凛拿了一个很大的烤地瓜,献宝似的来敲沈令姝的马车窗。
她们已经行了两个月了,马车转了船又转马车才刚到边境。
如今大部队正停下来休整。
自从沈令姝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就一直“令姝,令姝”地叫,像在叫什么有意思的珍宝。
这深情眼的魅力这么大吗?不会她要杀他他还能来送人头吧?
沈令姝朝他笑了笑,“多谢,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刚烤完就想来找你。如果不是你们这个嬷嬷不让我同你一辆车,我早就来找你了。”斛律凛抱怨道。
那可真是谢谢嬷嬷了,沈令姝感慨。
边境的风沙迷人眼,吹得她脸有些疼,吃完她得回马车上休息了。
就在这时,孙黎从后面的马车赶了过来,“公主!不好了,魏安病倒了,随行的医师看了说是……”
她喘着气,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路上水土不服,积滞成疾,上吐下泻,汤药灌进去也留不住。”
想来是后面的马车窄小又三人一辆,后面那些曾经娇养的官小姐哪受过这些苦。
加上斛律凛赶路急,魏安性子隐忍,身体不适也不说,一直撑着,才一下病倒了。
沈令姝坐着宽敞的有软垫的大型马车,自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斛律凛,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这是沈令姝第一次主动和他提要求,斛律凛哪有不应的。
沈令姝下了马车,在斛律凛的帮助下上了他的马,就这样被他从身后抱着,行了一段路,才到了那些随侍的马车边。
“怎么样了?里面情况还好吗?”
见沈令姝要进去,随行医师立刻拦住了她,“公主,里面污浊,还是别进去了。”
他说的污浊应该是吐的,林瑟从里面探出头来,她脸上全是泪渍,“公主,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这让沈令姝很意外,林瑟为了魏安哭了?“顾医师,有什么办法吗?”
面前的中年人摇摇头,叹了口气:“魏安姑娘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路上颠簸,加上水土不服,如今高热不止,怕是不行了。”
沈令姝回头看斛律凛,“附近有客栈吗,把她安置一下。”
“往北再行二十余里有一家,但听描述,她这身体未必能撑到那时候。”
沈令姝看向医师,“那能把她移到我的马车上吗?”
“万万不可,这时候可千万别再移动了。”
就在这时,林瑟再次从马车中探出身子道:“魏安说让我们继续走。”
沈令姝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进去看了眼,这个车厢内味道很重。
但林瑟看样子并没有嫌弃。她的性子早在宫中就被训诫磨平了。
期间德妃来看过她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同她说了些什么,在把给她的琵琶拿走后,德妃就没再来过了。
淑妃宫里训诫她的嬷嬷说,“四皇子已经回宫了,你一个陪着解闷的玩意儿,还真以为德妃娘娘很欣赏你?”
从那以后,林瑟的锐气就开始被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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