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黑白门打开得很慢。
它没有发出任何欢迎的声音,也没有像普通出口那样透出光。门外是一片灰白色的现实:医务室的灯、混乱的校园、源心和异防部的人、被封锁的钟塔、文化墙前拉起的警戒线,还有三个月前那份被太多人顺手接过去的旧案报告。
相马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那扇门,第一次觉得出去不是逃离。出去意味着他要带着刚才看见的一切回到现实里,把那些被剪掉的片段重新接上,把“自杀”两个字从泷见晴身上拆下来,也把自己当时没有继续追问的部分写进报告。
他转过身,看向景实。
小女孩形态的景实抱着地图站在那里,眼睛很安静。她没有催他,也没有等着他说漂亮话。那眼神让相马想起现实里等在门边的狗:它不会听人解释“今天太忙”“这件事很复杂”“之后会处理”,它只会看着门,看着你到底有没有回来。
相马喉咙发涩。
“俺当时没有问下去。”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后,审判场没有替他减轻重量。恰恰相反,旧案报告在他身后展开,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清晰:情绪不稳定,排除他杀,自杀倾向,校方配合,家属无异议。那些词曾经是一条被铺好的路,方便所有人顺着走下去。
相马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哑:“这是我的错。”
景实看着他:“你现在才说。”
“所以我现在说。”相马抬起头,眼眶红着,却没有躲开她的视线,“我会把案子翻出来。我会把保安室申请、钟塔回放、卡维尔压案的记录,全都交给源姐,交给异防部。这次我不会只看校方给的报告。”
景实没有说原谅。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用指腹轻轻抹掉了其中一条黑色细线。那条线不是消失,而是从“审判场”延伸到了门外,似乎被放回了现实里。
相马身后的门开大了一点。
“出去吧。”不死途说,“别再回来当旁听席。”
相马点头,走向那扇门。就在他即将踏出去时,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景实。
“カズミ。”他第一次叫了那个名字,“我会让她回家。”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不要说得太轻。”她说。
相马愣住。
景实低声说:“回家是很难的事。”
相马没有再解释。他只是重新点了一下头,把那句话真正接到了手里,然后走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没有立刻关闭,而是仍然留着一条缝。那是景实给剩下两个人的机会,也是她答应不死途的那一次。
伊集院千织站在门前,却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心理咨询室在她身后无声浮现。那间小房间没有任何恐怖的装饰,只有两把椅子,一张矮桌,一盒纸巾。泷见晴坐在窗边,把纸巾盒往前推,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伊集院的嘴唇发白。
她看见那个年轻老师捂着脸,第一反应仍然不是斥责她,而是让她放下刀。她也看见之后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把那一刀从“她伤害了老师”改写成“老师处理方式有问题”。
门还开着。
不死途没有替她说话。
景实也没有。
审判场只是等她自己说。
伊集院很久才开口:“她那天没有要害我。”
这句话一出现,心理咨询室的墙面轻轻震了一下。那不是原谅,也不是洗清,只是梦境承认她终于看见了第一层事实。
门缝亮了一点。
可伊集院盯着那点光,脸上的动摇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她的手指掐进掌心,灵摆链条缠在指节上,勒出一道很细的红痕。
“可是……”她声音发抖,“如果她是在救我,那我那一刀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伊集院慢慢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脸。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用来躲避的那句话——“我又没让她救我”——并不能让那一刀消失。
“不想承认。”她很轻地说,“我不想承认自己伤害了唯一对我伸出手的人。”
不死途看着她:“那就是你该背的东西。”
伊集院抬起头,眼睛里有很深的恐惧。
“背着走。”不死途说,“不是说一句后悔就能放下。也不是不承认,它就不存在。”
门没有合上。
但也没有完全打开。
门外不是操场,也不是医务室,而是一张证词纸、一份伤情记录、一间治疗室,还有异防部询问室里冰冷的灯。那条路不通向自由,至少不立刻通向自由。它只通向她必须亲口说出的事实。
伊集院望着那半开的门,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我划伤了泷老师。”
心理咨询室里的纸巾盒轻轻落回桌面。
“她那天不是在害我。”伊集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是在救我。”
这一次,小女孩没有抹掉地图上的线,也没有关上门。她只是把手放在那枚小狗贴纸上,很轻地说:“你还没有出来。”
伊集院的脸色白得厉害。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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