艉楼之上，火光摇动。
宁若汐跪在地上，满脑子全是船只是否稳住。可她是被齐玦抓上了楼，并强行跪地。此番的齐玦，全然不同往日。
船舱一片死寂，她垂眸跪地，不知为何，心底升腾一股莫名不安，忍不住偷偷抬头瞥了一眼那坐在床榻之上的男人。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语，他的目光带着窥探，似要将她看穿一般。可深锁的眉头、低沉的眼眸，着实骗不了人，他看不穿她。
“殿下……”
“宁若汐！”
她话尚未出口，便被他打断。齐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柔声道：“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一切，可是为了有朝一日坐上皇后的宝座？”
皇后的宝座？
宁若汐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此时说出这般话来。她只想抵达鹦哥地，达成自己的愿景，从未想过当什么皇后。
“不！”
她连连摇头，无法承认：“我从未有过这般念想，殿下，殿下冤枉人。”
“冤枉？”齐玦看着她，一阵苦笑，“我倒希望，我不曾冤枉你。”
“宁若汐，你实是将我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
“不，”宁若汐一头雾水，“我何时玩弄殿下？我确是哄骗过殿下，可那些不过是为了掩藏身份，不过是为了活命。我从未玩弄殿下，求殿下明鉴！”
“明鉴？”
齐玦冷冷一笑，那淬了冰的眼神再次落在她的身上，失了耐心：“‘神佑之人，有龙气护体。’这些话，可是出自姑娘之口？”
“我……”
宁若汐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会把坊间谣传的源头落在她的头上。她摇着头，不能承认：“这是坊间谣言，殿下如何能信？”
“是吗？”
齐玦起身，缓缓来到她的跟前，低头看着她：“可你最是清楚，谣言是如何杀人于无形。”
“说！”
他躬身一把提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再无往日柔情，只剩下猜忌，压低嗓子道：“为何那日从鳄鱼潭救下我之后，你便将我困住，不让任何人接近？你究竟有何目的？只是为了让这谣言更好地传出去？”
“我没有。我那日那般做，只是不愿定海伯的人再伤害你。那些谣言为何会传出，我，我真是不知，更不懂。”
“不懂？”
齐玦的眼神愈加冰冷：“为何我瞧着，你很懂，甚至远超旁人，叫我不由得心生惧意。”
“殿下，我……你这般，我害怕……”
“你何曾怕过我？你若真是怕，便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宁若汐，你可知柔佛海战，我为何会输？那是因为，那本是一场不该有的困局。而困局之初，只因那一句谣言……”
宁若汐茫然地摇头。她不懂，她不懂困局，不懂谣言，更不懂这一切为何最终要算在她的头上。
“太子根本没死，一切不过是定海伯的阴谋。那日，你将我从鳄鱼潭救起之后，坊间便有了那样的谣言，这谣言传入当今皇帝的耳中，他杀心更甚，令定海伯动手。”
“定海伯假拟密报，伪装太子遇刺之事，并栽赃嫁祸到我的头上。刺客口中那一句‘九龙在海，天命当立’，便是我的催命符！”
“九龙在海，天命当立……”
“正是有了那日的神佑之人一说，才有了这般谣言，夺了我的一切，更夺了一千多将士的性命！”
“而今，你那一句，我乃真龙？是真打算绝了我的所有退路吗？”
“不！”
宁若汐这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她摇着头，慌忙辩解道：“适才之事，不过权宜之计，全是为了替殿下稳住人心……”
“替我稳住人心……宁若汐，究竟是替我，还是替你自己？”
“我……”
面对他的质问，宁若汐竟哑口无言。
她这才明白，或许在她心底，这一切本就是她替自己做的打算。
所有人都知齐玦护着她，她替他造势，便是为她自己造势。只有所有人相信他是真龙，才不会反他，更不会反自己。
她一言不语，看着眼神愈加繁复的男人，默然低头，算是认了他所说的一切。
“宁若汐……”
他忽然松开她，两手抚着她的胳膊，似呵护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道：“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想做我的女人。”
“你自知身份低微，做不得我的元妃，便出此下策。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我，对吗？”
“殿下便这般看我？”
“难道不对？你们这些处心积虑靠近我的女人，不都这般想？你们靠近我，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的身份。你们不过想着有朝一日，我能登基称帝，你们便能有朝一日成为皇后吗？”
“权势、地位、身份、荣耀，这不是你们所盼望的吗？”
“只可惜啊，你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人，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满足你们妄想的人！”
啪——
一记耳光落在齐玦的脸上，宁若汐再受不住他的污蔑，看着几近疯魔的男人，一字一句道：“那日殿下要了我，曾问过我，可会后悔？我今日便告诉你，我后悔！”
“我宁若汐虽是身份低贱，但我从未贪图你的权势地位，更未妄想成为你的元妃，你的来日，与我无关！”
“齐玦，我不是你的任何人。自此以后，你我之间，只谈买卖，不谈风月！”
猛烈摇晃的海船又恢复如常，这场风暴已然消失。阴沉的乌云散去，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明媚的阳光便从这些缝隙中漏出，落在海面，也落入船舱。
宁若汐看着身前那一言不发的男人，脸颊上那道浅红的印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是如此显眼，提醒着她，她动手伤了他。
她不知为何会这般做，更不知为何会说出此般绝情的话。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她垂下眼帘，余光却留在那侧过脸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
垂在身侧的宽大袖袍，随着海船摇晃而来回摆荡。宁若汐盯着他的宽袖出神，似是她第一次侍奉他时，他穿的那件袍子。她看着那微微晃动的宽袖，曾经的点滴回忆便涌上心头。
她曾是那么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而他，大约只当她是最顺手、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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