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北琅街没有宵禁，现下逢君楼内还人声鼎沸，不少包房还有许多小厮走进走出。师尹衿走出房间后，那带路的小二就始终和她保持着三两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这幅场景如果牧嘉青在场的话，恐怕是要再吓一跳，师尹衿对这逢君楼的熟悉程度绝对不是像她和牧嘉青说的那样，这三楼以上的布局她看起来都了然于胸。
上至五楼时，师尹衿难得多看了几眼这楼内的布置，这一层比楼下还要暖和些，四周服侍的小厮都消失了，与下面完全不同，就好像谁在这一层建了一个园林一般，一步一景，放眼望去还有些不属于这个时节的花卉植株。
这就是逢君楼的又一个特色，地字号包房有五间，天字号包房仅有三间，可以根据顾客的喜好进行定制，每一个包房都是一处景致，而包房的大门更是很好地融合在了这楼内的装饰中，只有包房的主人和专门服侍在这两层的小厮才会知道机关在何处。
两人一直去到了六楼——徐安澜口中的天字号包房，小厮在六楼的楼梯口就停下了，师尹衿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迈步朝深处走去。
师尹衿推开门的这间“天字号包房”与四周格格不入，没有冗余的搭配，看着还有些平平无奇，仅仅是一间书房而已。
“师小姐，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师尹衿懒得废话，径直坐下看向声音的主人，只见那人生的温润如玉，眉目间颜色浅淡，却含情脉脉。对视上那样一双眼睛，虽说不会立刻让人言听计从，但绝不会升起厌恶之情。
“少来，程哲之。”师尹衿司空见惯，她完全不吃这一套，毫不在乎的单手倚在椅柄上。
程哲之早习惯她的脾性，含笑走到师尹衿身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盒。
“喏，你要的东西。”
师尹衿伸手接过，轻滑打开木盒。不下百数的金针静列在其中，反射出独属于金属的光泽。
木盒不大，也不起眼，乍一看或许会以为是小孩子装糖丸用的。
师尹衿粗略看了几眼，就收拢到袖中：“什么事？说吧。”
她当然知道程哲之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就把她叫上来，还是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我不能是想和你叙叙旧吗？”程哲之用着有些惋惜的口吻说着。
师尹衿有些无语，指尖暗藏了一丝程哲之最熟悉不过的金光，这人真是三天不挨打，就要上房揭瓦的典型。
看见师尹衿手中的锋芒，程哲之顿时清醒，用手挡在胸前说起了正事：“一月之后的冬猎，行商会也收到了邀请。”
“什么？”
这可不是普通的邀请，要知道冬猎是皇家举行的活动，能收到邀请的不是肱骨大臣，也是皇亲国戚。而行商会，虽说是有些规模，但完全不足以入皇帝的眼。
“是礼部的陈侍郎过来宣的旨，”说到正事，程哲之也不再嬉笑，正了神色，“不然我不会这么早到京城，你这批针也不会出来的这么快，当时收到初一的信没过多久，陈侍郎就来了。”
“怪不得，陈侍郎当时在快到京城时，说还有事，是牧嘉青护送我进的京城。”师尹衿顿时反应过来，也和程哲之说起之前的事。
“想来是那时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可为什么，行商会为什么会突然被皇帝注意到？”程哲之很是不解，他在路上就想了很久，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
师尹衿同样不知道，她来京城是皇帝的旨意，程哲之来京城也是皇帝的旨意，这真是太巧了，巧的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难道皇帝看上了你这行商会，想收归己用？”程哲之一贯和煦的态度到师尹衿面前总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更是开起一个不算好笑的玩笑。
师尹衿懒得管面前这人，声音不大：“或许，他查到了什么也说不准呢……”
“啊？”程哲之弯下腰正了神色，眉心微蹙，“你最近让夜月楼的暗桩做什么了？”
“没什么，”师尹衿起身避开程哲之，走到书柜前，“之前我们能提前知道平南侯府进督学的消息，为什么行商会受邀的事没有提前得到风声？”
程哲之仔细地盯着师尹衿的每一步，但还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早查过了，宫中也还未传开来。还旁敲侧击地问了那个陈侍郎，他只说天家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他只负责过来传达旨意。”
师尹衿在书柜前停住脚步，随意拿出一本书在手中翻了起来，包房内的布置与寻常的书房一般无二，唯独书柜立在整个空间中央呈圆柱状，还能用手推动旋转，极其方便取书。
师尹衿翻了没几页就放了回去，她转过身，目光停在程哲之身上：“十五呢？”
“所以你是让十五去做的？做了什么？怎么连我都要瞒着？”
“没做什么，夜月楼最近有些人不老实，我在京城管不了只能让十五去了。”
“夜月楼那几个老不死的还能惹事呢！”程哲之扯了扯嘴角，很是怀疑道。
“十五还在暗桩呢，你可快把她领走吧，这小丫头除了你谁都不怕，我这儿招待不起。”程哲之难得在除师尹衿以外的人身上吃瘪，他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轴的人。
“你这儿？”师尹衿不禁反问道。
程哲之无奈偏过头，扬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只是一个小啰啰，言老板，您就不要跟我这个劳工计较了。”
不就是吐槽了一下她家小丫头嘛，至于这么认真？程哲之暗自腹诽，感叹着世风日下。
“就这几天吧，让十五和初一换一下，”师尹衿也不过多为难，仅仅是调侃一下他，“我的衣服呢？”
这下轮到程哲之意外了：“你这么快就走啊，十五那丫头可念着你呢，估计也快回来了。”
不是师尹衿不想在这多待，只是现在真不是一个好机会，今天是和牧嘉青她们一起来的，本就借口上来拿衣服，没有理由待太久。
“算了，你还是快下去吧。不然那几个人可能会来寻你。”程哲之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要是让十五知道师尹衿来过自己却没有见到，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在寻常手里，一会儿他送你下去。”程哲之也起身，“还有消息的话，我会让十五一并传给你，你也万事小心。”
“知道了，”师尹衿脚步迈向出口，却突然顿住了，又重新开口道，“十五回来之后，你让暗桩最近别冒头。季虔，可能真的是朝廷的人。”
听着突然从师尹衿嘴里冒出来的“季虔”，程哲之有些诧异：“你碰到他了？我们之前不是就查过吗？”
“到京城的前一天，他在已经清过场的客栈来去自如，或许他比我们想的更加……”师尹衿的话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脚步却重新迈出。
“皇帝？”程哲之心下了然，以前因为季虔的姓，以为他是京城季家的，现在想来或许只有那九五之尊才能给他如此大的权力，还能替他遮掩所有痕迹，怪不得那人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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